傅鏡殊的神情讓她猜不透,他低頭去攏了攏肩上的毯子。就在她開始后悔的時候,他輕聲問:“她是個什么樣的人……我是說,你的姑姑?!?/p>
方燈靠著軟榻坐在地板上,想了想,回答道:“她很漂亮,但總是很難過?!边@就是朱顏姑姑留在她童年記憶里最真切的印象。在過去的十幾年里,姑姑的漂亮被生活消磨,但她的難過卻像河里的沉沙一般累積,雖然她從來不哭,也不說。
“她說她有過一個兒子。有時候她在我窗邊哼那首搖籃曲,我覺得她是在唱給她的兒子聽?!?/p>
“是嗎,那她為什么要丟下她的兒子?”傅鏡殊不以為然。
“怎么會?明明是你爸爸提出離婚,是他把姑姑趕走的?!?/p>
“那是因為她水性楊花,她根本不愛我爸爸,心里也沒有我們父子?!?/p>
“誰告訴你的?”方燈愕然轉身直視著傅鏡殊,其實答案不言而喻,當然是他的父親傅維忍,“你爸爸一定在騙你。”
“他那么多年都為了這件事郁郁不樂,你覺得這是為了騙我嗎?”
姑姑為什么一直沒有回頭來找傅鏡殊,方燈不得而知,但若說她沒有愛過一個姓傅的男人,沒有思念她唯一的孩子,方燈打死也不相信,否則姑姑獨處和靜默時的悲傷從何而來。朱顏時常陷入失神中,短暫地分不清回憶與現(xiàn)實,方學農常說她那些時候腦子不太清楚了。這種情況隨著她后來病情的加重而不斷惡化,到了她最后的那段時間,守在她身邊最久的人是方燈。
“他為什么騙我?我的孩子在哪里?”這是朱顏臨死前重復了最多遍的話。
方燈想起姑姑油盡燈枯時形容憔悴的樣子,禁不住有些激動,“明明是你爸爸為了得到上大學的機會才娶了我姑姑,把她利用完了之后,就不要她了。”她原本還想說這種行徑卑鄙極了,但想到指控的那個人是他的父親,又硬生生把那個詞咽了回去。
這些事是方燈從父親方學農許多次酒醉后的謾罵中拼湊起來的。方學農清醒的時候不敢拿朱顏怎么樣,畢竟他還靠著朱顏的皮肉生意吃飯,可是只要多喝了兩口,他就會指著朱顏的鼻子罵她蠢,還說她是賤骨頭,一心想攀高枝結果整個人和半輩子都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