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纓兒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美人胚,她在省歌舞團跳芭蕾舞的母親給了她最基本的藝術熏陶,她從小到大一直是被人當成白雪公主和小天鵝的。離過了婚的女人并不等于就是一個沒有自尊、可以隨便亂來的女人,在這一點上,跟其他對自己負責的未婚女人相比一樣不差,怎么可能越活越倒過去了,反而成了別人眼里的處理品呢?
讓那些等著買處理品的男人去死吧。誰說離婚就像一次截肢手術,活下來卻失去了什么?你失去什么的時候不是同時得到了什么嗎?與其猴急猴急地把自己第二次嫁掉,然后換來極有可能的第二次離婚,還不如耐心地等待。
她等來了洪均。
黃纓兒在浴缸里放滿了水,說服洪均去泡上一個熱水澡。
洪均把手伸給她,讓她把自己拉起來,然后躬下身來抱住了她的腰。
他的兩條胳膊慢慢地給力,讓她的腰肢感到被越來越緊束著,酸酸地脹痛著,他的頭擱在她的肩胛上,一下一下地磨蹭著她的脖子,很快用一片濕潤的東西把它打濕了。
她搬過他的頭,發(fā)現(xiàn)他真的在流眼淚。
原來他受傷了。
她不知道他傷到了哪里,但他愿意把她這里當著療傷的地方,這就夠了,這讓她內(nèi)心里升騰起一腔似水柔情。
她不會開口問他。他如果想告訴她,不需要她問便會主動跟她說。
她裝著很不經(jīng)意的樣子伸手幫他抹去眼淚,又用雙臂環(huán)抱著他,在他的嘴唇上嘬了一下,說:“我去跟你放水,你先泡個熱水澡吧?!?/p>
她去浴室里放了水出來,發(fā)現(xiàn)洪均還站在原地,便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了浴池旁邊。她想,他真的傷得不輕,那會是什么呢?也許,他需要單獨待一會兒,便幫他慢慢地脫了衣服,轉身出來了。
她依在床頭,腦子里開始想一些事。
(二)
黃纓兒比她的前夫肖劍飛小三個月,兩個人一起在省公安廳的院子里長大,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們還被稱為公安廳大院里的金童玉女。男人瀟灑女人漂亮、帥哥美女、靚仔美眉,這些不同時期的流行詞匯用在他們倆身上真是恰如其分。他們的父親都是從部隊轉業(yè)來的,級別差不多,起點也差不多。兩個人一來就較上了勁兒,從科級到處級再到副廳級,各自都把對方看成是競爭對頭,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一直在單位里明爭暗斗。奇怪的是各自在男孩群女孩堆里鶴立雞群的黃纓兒肖劍飛,卻從來不鬧別扭,兒童時代她是他的跟屁蟲,念初中的時候就被院子里的其他同齡孩子配了對,而且兩個人越來越像那么一回事。他們有過短暫的臉紅害羞時期,刻意地回避著對方,卻不知道那原來不過是渴望見到對方的另外一種表達方式,他們總是有辦法時不時地在院子里或院子外碰上,傳遞著他們自己才懂的眼神。
子女朦朧的友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他們父親的那種擺不到桌面上來的矛盾。
高中畢業(yè)以后肖劍飛考上了省公安??茖W校。黃纓兒本來是要報考藝術類學院的,跳了大半輩子舞的母親卻死活不同意,后來錄取到了一所醫(yī)學院的四年本科制護理專業(yè)。一開始念大學,肖劍飛和黃纓兒便私自確定了關系。肖劍飛還為黃纓兒打過一次架,那是一年級第二學期剛剛開學不久,肖劍飛上黃纓兒的學校去玩,在公共汽車候車的地方,肖劍飛用在學校里剛剛學過的格斗擒拿,一下子就把一個比他還高出兩三公分的高年級學生摔了個仰八叉。那個當眾出丑的同學惱羞成怒,從地上爬起來只一個眼神就讓跟他一塊兒的同學把肖劍飛圍了起來。肖劍飛毫無懼色,他把嚇懵了的黃纓兒拉在自己身后,蹲著馬步,一字一句地跟圍著他的男生說,你們可以一個一個地來,也可以一起上。那幾個人被肖劍飛的氣勢嚇倒了,面面相覷,不敢真的出手。有一個扯著嗓子喊道,憑什么摔我們老大?肖劍說,你問他自己。被摔的那位說,我怎么啦?肖劍飛頭一甩說,你看她了,她是我女朋友。那位說,我看她什么啦?你女朋友還不讓人看了?肖劍飛說,問題是你的眼神不對,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