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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由而美麗》當表演人格遭遇肉體誠實(1)

因自由而美麗 作者:黎戈


毛姆的小說,《刀鋒》好一些,最低限度拉里是個懷疑論者,他的氣質和毛姆很契合。經驗的近身,使這本書的人物心理刻畫比較浮凸和清晰?!秳≡猴L情》也很好,看出是寫貼身的生活,好像手邊的一棵樹一樣,隨手掐下來的枝節(jié),都是水淋淋、活生生的。人物也好,情節(jié)也好,細碎的小場景也好,都是樹杈投了影子在那里,輪廓楚楚的,只等毛姆拿筆這么描一描,勾一勾,便成型了。

朱莉婭是個天生的演員。首先是肉體配置:完美的身材、橡膠般活絡的臉、豐富的表情體系,可以清晰地析出角色的內心;其次她自幼生長在一個戲劇化的環(huán)境中,一路沐浴著春風春雨。她的表演人格被澆漓著,發(fā)育得極好——她會說話時便有人教她念臺詞,一個年老的過氣演員教會她舞臺經驗和念臺詞的煽情方法,一個不得志的導演把她提拔成一線女演員,還有一個枕邊人負責經營管理她的才能——那就是她的丈夫,邁克爾。她把表演人格帶入日常生活中,無論是對著邁克爾還是他的父母,或周圍的什么人,交際生活幾乎就是她訓練演技的舞臺。好比她一眼就看出邁克爾的父母喜歡賢婦,為了討他們的歡心,她立刻能把角色切換成村姑,并用她本色的演技打動了他們。

不經意做出的一個漂亮手勢,一經指出她便儲備在記憶里了,只待時機便提檔復制出來,以供制造角色的需要。她的表演,是先行于生活的。甚至,她的社交能力,亦是源于她的舞臺經驗——她有成筐的角色經驗,遇到任何困境都可以抽出一個來從容應對。遇見調戲她的爵爺,她就是被羞辱的茶花女,聲音與肩膀發(fā)著抖,把食指指向肩膀的同向;遇見意欲離去的情人,她就是受委屈的包法利夫人,無聲的哭泣,節(jié)奏、分寸拿捏得完美無缺;婚外情遭遇群眾圍堵時,她立刻調整出安娜·卡列尼娜的姿態(tài)。演戲生涯就是她的資料庫。

她的丈夫邁克爾,劍橋大學畢業(yè)后,因不忍浪費自己的美貌而進入戲劇界,與妻子相反,他生性清冷,對戲是,對女人也是。前者斷送了他的舞臺前途,后者使他不能成為妻子的肉體對手。肉欲上的溫差,在他是安之若素,在她是躁動不安。他最大的缺點是無能,最大的優(yōu)點是無為,也就是安于自己的無能。但是他很有識別力,懂得尊崇妻子的才能,并把它們經營管理得很好。她的才能,是他們最大的無形資產,通過他的經營被發(fā)揚光大,變成財富和社會地位。從社會經濟學的角度來說,這對夫妻倒是互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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