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告訴邁克爾你打過電話?!蔽铱偹汩_了口。
“那就拜托你了?!崩f,“無論你們兩人有什么需要,我都在這里,盡管開口?!?/p>
“謝謝?!蔽艺f。我剛剛打算掛斷電話,拉吉的聲音卻又攔住了我。
“茱莉婭?”他問道,“邁克爾……在醫(yī)院說過些什么嗎?”
“什么?”這時我遇上一個紅燈停下了車,低頭望著手機,感覺一陣涼意躥上脊背。
“只是問一問,沒有什么大事?!彼穆曇舳嗔藥追至Χ?,“他似乎有點兒茫然,就是這樣。隨時打電話給我,”拉吉又說了一遍,“我會通宵開著手機?!?/p>
我掛斷了電話,一邊開車越過弗吉尼亞州的邊界開進華盛頓特區(qū),一邊開大CD的音量播放普契尼的作品,試圖用音樂聲蓋過腦中嗡嗡作響的胡思亂想。
邁克爾與我是怎么從如膠似漆的情侶變成陌路人的呢?我無法像封在琥珀中的古老昆蟲一般停在那一刻,也沒有辦法回到那一刻——我無法確定地說,你看,這就是那一秒,就在那一秒,邁克爾與我之間的一切從此改變。不,我們的婚姻更像趁潮水退去的時候在海灘度過的一個下午。你也許會躺在柔軟的沙灘上,后背曬著溫暖的陽光,耳邊回蕩著孩子們快活的喊聲,根本察覺不到周圍細微的變化——激情的海浪正在一點接一點地退去。隨后你從一部小說的最后一頁上抬起目光眨眨眼,感覺有些茫然,有些納悶海面怎么會退得這么遠,納悶?zāi)闵磉叺囊磺性谑裁磿r候已經(jīng)改變。
我的丈夫倒在會議室的時候,我和他已經(jīng)有好幾年沒有談過話了(我指的是像過去那樣整夜整夜地促膝而談),這種事簡直說不通,因為過去我們兩人在一起就只做一件事——聊心里話。好吧,也許不只做了這一件事。當(dāng)時我們還是十多歲的少男少女,體內(nèi)的激素簡直壓抑不住,我們走到哪里,哪里就飄散著激素的氣息,仿佛面包屑一般在身后留下一條軌跡。只要每天放學(xué)的鐘聲敲響,我們便會全速跑到郊區(qū)的河堤上,攤開一條毯子,把功課拋在腦后,傾聽著對方的話。即使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也會分享:他恨透了泡菜,我則不碰番茄醬?!斑@樣一來,我們永遠也辦不出一場像樣的燒烤了。”邁克爾哀嘆了一聲,“人們絕不會讓我們住在郊區(qū)。”我們兩人暗地里都是游戲節(jié)目《家庭問答》的忠實觀眾,這個愛好讓我們覺得有點兒難為情。我告訴邁克爾,幾個在操場上訓(xùn)練的賤人說我臉上的酒窩看上去好像模樣難看的洞眼,此后整整一年我都千方百計繃住不笑?!拔視谀菐讉€小賤人的胸衣里放上癢癢粉?!边~克爾鄭重地發(fā)了個誓,伸出指尖溫柔地輕撫著我的酒窩,“我會在她們的健怡可樂里偷偷放上一大堆維生素C,讓她們的膚色變成橙色。我們將創(chuàng)建一支胸部發(fā)癢、膚色發(fā)黃的大軍,讓她們聽從我們的命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