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晚上,三爺正準(zhǔn)備睡下,忽然聽到河對面兒有人喊他,聲音并不響,壓著:“三爺——”一聽,是彭老人的聲音。三爺松了一口氣,這不會是報喪,東壩人都還平安著呢。
三爺披衣出來了。月亮雖好,隔著河卻瞧不清那對方的神色,老人語氣急促促的:“三爺,有擾了。突然想起個事,睡不著——那個,到最后,給我?guī)ё叩臇|西,是原樣兒放在身邊好呢?還是燒掉才好?我聽說,這跟紙錢一樣,不燒成灰化了我便得不著的……”
東壩人對于神鬼,寬容而靈活,信與不信,只在一念之間。種種儀式,他們自是謹(jǐn)嚴(yán)執(zhí)事,但于結(jié)果,并不當(dāng)真追究。日常禱告亦是如此,如若靈驗,歡喜不盡;倘使不靈,也無惱怒。
于是,三爺想了一想:“……我看,你原樣兒放在身邊是一套;另外我扎成紙活兒,燒化了再一套。這樣,怎么都不會錯了?!?/p>
“可不是,瞧我這笨的!那就說好了,到時你得替我另外做這三樣細(xì)活兒:扎個水煙壺,扎雙布鞋外加一把時令莊稼……”彭老人順手摸摸他手邊碼成垛子的木板,略有些羞慚:“不過我也不是光為這事來的,主要,是來瞧瞧咱的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