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三個特點也出乎我的意料,像她這樣從小被父母和叔叔阿姨呵護有加的乖乖女,一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模范生,居然對生活的品味追求講究,對生活的技能悟性極好一點就通。比如,她特別講究吃,不是說她講究山珍海味,而是說她非常在乎菜的品質和味道,而且她也會做,不斷琢磨烹調術。一居室單元的廚房非常簡陋,但她每次進去前,都會在一張紙上把菜譜寫好,然后先驅把原料采購全,再走進廚房一頓鍋碗瓢盆的鏗鏘聲,一桌美味就出爐了。
幾個月下來,她還是那么瘦,我卻長了十幾斤的膘。由于廚藝不錯,我們當時也敢請同事朋友到家里聚餐,“暴撮”一頓,這在同齡人中真不多見。來的人大吃大喝并贊不絕口時,她雖然嘴上很謙虛,心里是極享受的。由于生長在知識分子家庭,家教極嚴,看她從小學到中學的黑白照片,穿著都是很樸素的,大學上了軍校,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在修道院里修行了幾年,肥大的軍裝一上身,對于女孩子來說,別說美了,連性別區(qū)分都成問題。我剛認識她時,她考到北外讀研不到一個月,打扮也很樸素,不過這一切很快就發(fā)生了變化。北外美女多,這是僅隔一條馬路的北京理工大學男生給的評價,其含義應該既指人長得漂亮,也指會穿衣打扮比較洋氣。到底是學外語的,跟老外打交道多,進出涉外場所比如飯店、俱樂部的機會多,受到西方文化影響熏陶的時候多,近朱者赤,人自然也就打扮入時起來,周憶也不例外,來北京不久,很快就在穿衣打扮上越來越有想法和品味。當然,那時距離奢侈品還很遙遠,也還沒有機會出國,但從小店里淘來的所謂出口外貿(mào)服裝經(jīng)過她的精心搭配,就變得很潮。
我的那個一居室單元一直是白粉墻水泥地,她第一次來就從北外宿舍拿來小飾品擺在桌子上窗臺上,立刻讓屋子有了情致。她的北外室友的男朋友的姐姐在中央美院讀研究生,通過她結識了一位美院才子,也是一位當時罕見的家居設計狂人,他用整幅的布吊在我家天花頂上,風格極為夸張;從街頭找來小木匠,按照他的規(guī)定打出式樣獨特的家具。每次設計狂人一來我家,周憶就會與他興致勃勃地討論新的室內設計構想,接下來我家又會變成新構想的實驗場,發(fā)生不大不小的變化。周憶是一個能夠把生活和學習事業(yè)、美與智水乳交融的人,她絕不會因為追求精致、精細、精美的生活而拋棄事業(yè)追求,也不會因為事業(yè)追求而變得生活寡趣。當時,研究生還是稀罕物,讀研也是一件苦差事。她買了一臺進口打字機(當時個人電腦還比較稀缺),整天噼噼啪啪地寫著,可一有空閑,她就會打開冰箱構思菜譜,或打開衣柜構思穿著。即使在撰寫碩士畢業(yè)論文、準備畢業(yè)答辯的最繁忙時刻,她也不會讓我們倆的生活將就、湊和、馬馬虎虎,她是一個不能忍受也不允許在生活上粗粗拉拉隨隨便便的人,她愛美,追求美,也精通如何去獲得美達到美。
當你了解了她的第三個特點后,任誰也想不到的是——她不愿意管錢。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shù)家庭的CFO是妻子,這其中的大多數(shù)妻子是牢牢把住錢袋子的,更有甚者,給老公機動的活錢是有數(shù)有限制的,這也是掌管老公的一個有效的辦法。但是很幸福,我一天都沒有過這樣的遭遇,從我們倆確定戀愛關系開始,需要花錢時就是我掏錢她也掏錢,而且很快倆人的錢就“伙”在一起用了。我記得有一次到了月底,她把外邊教課的酬勞從包里拿出來發(fā)在寫字臺上,像是對我說也是對自己說:“錢要是不存吧,看見它你就可能把它花掉了?!蔽矣X得好像是暗示我,于是第二天我就去萬壽路工行把錢存了起來,于是家里的第一個存折就在我的名下了。過了幾天,她把自己的存折拿出來交給我,說:“這儲蓄所距離太遠了,存錢取錢真不方便,星期天你陪我去把錢都取出來,存到萬壽路這邊就方便多了。”于是存折里一筆數(shù)目可觀的錢也存進了我名下的存折里。畢竟我們那時還沒到街道辦事處登記呢結婚呢,她如此信任我,讓我既吃驚又感動。我記得她當時沒正式說過“你來管錢”,我也沒搶著說“我來管錢”或推托說“我不管錢”,可不知怎地家里的錢就由我管起來了,一直管到今天。她也二十年如一日,從來不去檢查存折或銀行卡上有多少錢,只是讓我告訴她有多少錢,并對家里的儲蓄和理財提出一些方向性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