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字典的扉頁,他給我寫了一行字:你一定不可能永遠呆在這個城市。如果要走,走遠一點。
我喜歡三毛。以前看三毛的《稻草人手記》,看她寫自己出國遠走的那一段:“幾年下來,偷兒積案如山,已成紅花大俠。一日里,偷了中華機票,拜別父母兄弟,漂洋過海,向這花花世界、萬丈紅塵里舍命奔去?!泵靠醇按?,便會想起我自己的第一次“遠走高飛”。
其實跟后來頻繁的出國比起來,真正讓我有“走得很遠”這種感覺的,還是18歲高考上大學,離開故鄉(xiāng)的那一次。
那年夏天特別熱,考場里沒有風扇,只放了大大的幾塊冰。我那時瘦的要命,身體素質(zhì)也不太好,大考那幾天,基本上中暑是考試的并發(fā)癥……總歸最后高考成績不如自己預期——盡管語文成績是整個浙江嘉興地區(qū)的第一名,但是地理發(fā)揮不太好,那些季風到底是打哪兒吹哪兒我始終也沒弄明白,成績只算中上。
當時我最想去的學校是南京大學,那有全國最好的英語語言文學系。按說我的成績達不到錄取標準,但因為小學初中拿了幾個作文和演講比賽的大獎,算是在浙江當?shù)匦∮忻麣?,所以南京大學正在考慮特招我。
可就在這時,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簡稱總參)的洛陽外語學院來了三個招生老師,當時會有專門的招生老師去生源所在地看學生資質(zhì)的高校非常少,幾乎是鳳毛麟角,何況還是三個穿著軍裝的帥哥美女——要知道那時能穿軍裝是件多拉風的事兒,比今天一身Prada或者Ermenegildo zena還有范兒,所以他們一來就在我們學校引起了轟動。我去學??闯煽?,看到這三個人,覺得很特別,不過心想反正跟我沒什么關系,我以為他們是部隊文工團的,來招文藝兵……
那一整天我就在學校里晃晃悠悠,看成績,跟同學聊天,只是隱隱約約,總覺得那三個人在盯著我看,盡管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因為我的志愿已經(jīng)填好了,第一志愿是南京大學,第二志愿是華東師范大學,第三志愿是杭州大學,全部沒逃出江南——我媽根本就不打算讓我去任何遠的地方,這多半跟她早年間考上北京大學俄羅斯語言文學系,結(jié)果上了一年學水土不服最后生病退學的經(jīng)歷有關;而我爸那段時間在佳木斯出差,聯(lián)系不上。
結(jié)果很戲劇性的,到了下午五點左右我正準備回家時,這三個人迎面朝我走了過來,帶頭的那位男教員直接叫出我名字,周憶。我還沒來得及驚訝他怎么知道我名字,他問我,“有沒有興趣上軍校?”我就傻眼了,“軍校是個什么玩意兒?”他笑了,“你知道嗎,很多女孩子都夢想上軍校?!薄盀槭裁??”“第一,可以穿軍裝,多神氣!第二,我們是軍隊的外語學院,你畢業(yè)以后是要給首長當高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