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好時壞,今天好像精神多了?!?/p>
正說間,來到了高天俊的病房門前,護士上前敲了敲了門:“高書記,何市長來看望你?!?/p>
何東陽聽到高天俊應聲說:“是東陽?進來進來?!?/p>
小護士推開門,何東陽看到高天俊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的正是市委副書記謝明光。高天俊欠了欠身子,向他招了招了手說:“來來來,東陽,你來了?”
何東陽快步走過去,握住高天俊的手,說:“書記的病好些了嗎?”
高天俊和氣地說:“好多了,好多了?!?/p>
何東陽等高天俊松了手,扭頭看著謝明光,回了他一個笑說:“謝書記也在??!”這些天,何東陽的心繃得實在是太緊了,連臉部肌肉都僵硬成了一種固定的格式,現在突然想要笑一下,感覺肌肉很不配合。
謝明光象征性地抬了一下屁股,說:“我也是剛進來,來看看高書記?!闭f完,又坐回椅子上。
何東陽轉過身,朝丁雨澤遞了個眼色。丁雨澤一伸手把禮品放在床頭柜上,朝著高天俊和謝明光笑著打了聲招呼,就退了出去。何東陽緊接著說:“這些天,心里一直擔心書記的病,可苦于分身乏術。這不,一回來就趕了過來?!?/p>
“東陽呀,這一次我算撿了條命。”高天俊嘆了口氣,馬上又轉了話題說:“都這么晚了,還過來,這些天累壞了吧?”
何東陽不置可否地笑笑。從高天俊欣喜的表情里,何東陽覺得自己選擇在回到西州的第一時間來醫(yī)院是對了,至少比明天早上再來,在高天俊心里的分量重多了。想著,便謙和地說:“我累一些不算啥,只要書記身體早日康復就好?!?/p>
高天俊呵呵一笑,說:“我這老毛病,明光清楚,說犯就犯?,F在好多了,本來打算出院,住到這里還沒有家里清靜,可醫(yī)生死活不同意,說半個月后才能考慮出院?!备咛炜≌f的是實話,剛病倒的那幾天,基本沒什么人來醫(yī)院看他;當他完全清醒后,每天都會有一撥又一撥的人到醫(yī)院來。他明白,這些人名義上是來看望他,實際是送禮拉關系,不是真正來看他的病,而是看著他手中的權。于是,一張張不明數額的銀行卡購物卡紛紛向他砸來,都被他嚴厲地拒絕了。要擱以往,實在抹不開面子的,他也會說一些謙讓之詞,然后順手塞進床頭柜的抽屜里?,F在,哪有那個心思?中組部考察組剛剛才走,關鍵時候卻出了這檔子事,能不擔心嗎?他苦熬這么多年,不就為了一步步向上跨個臺階,可現在,弄不好他的一切努力會因為礦難而前功盡棄。一想起這早不來晚不來的礦難,高天俊就不由得怨恨起了吉源縣縣長龍永年,真是用人失誤呀。要不是龍永年這么馬虎,也不會釀成如此大錯。當何東陽向他打電話說救援結束、井下十三人全部遇難的消息后,高天俊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心都被掏空了,差點兒又背過氣去。他完全絕望了,仿佛覺得病情也加重了。剛才謝明光告訴他,說調查組已經得出了最后的結論,水災事故是自然災害引發(fā)的;省里參與調查的領導、專家都已經回去了;最主要的是,煤礦四證齊全,而且出事之前省安監(jiān)局剛剛檢查過,不存在安全隱患。書記大可放心,好好養(yǎng)病。后面的事,我們一定會做扎實的。聽了謝明光的話,高天俊滿心的糾結惆悵像封凍的冰塊慢慢消融了,頓時感到一陣暢然,病情一下好轉了許多。他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將礦難的陰影從他升遷的路上抹去,即使抹不干凈,能淡化一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