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應(yīng)該視而不見,撿起地上的雨傘走下臺階到路邊去打車回家,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樣。我一定是被人使喚得精疲力竭了,所以才會這么不正常,只要泡個熱水澡,一切又都會恢復(fù)原狀……可是這樣想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變得無比僵硬,連一根小指頭都動不了,只有心臟在胸膛里碰撞出可怕的回聲,一下又一下,震得人眼前發(fā)黑。
我要瘋了,我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絕望地想,我真的要瘋了。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從這個男人下的蠱里走出去了。
幻覺先生慢慢走到我的面前,用兩只手捧起了我的臉。
“茉茉,”熟悉的聲音里夾雜著輕微的忐忑以及某種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的顫音,耳語般喃喃念道,“茉茉……茉茉……”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臉頰,觸感真實得令人發(fā)狂,我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這真的是夢嗎?
我突然之間不能肯定了。
“茉茉,別哭……”幻覺先生將我攬進(jìn)懷里,用手輕輕地拍打著我的后背,“不要哭……”
僵硬的身體在熟悉的懷抱里慢慢變暖,真實的感覺一寸一寸自心底爬了上來。我輕輕環(huán)住他的腰,不可置信地慢慢收緊雙臂,“你真的……回來了?”
“是我,”我聽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回來了?!?/p>
“還走嗎?”我的手指在他的背后緊緊扣在一起,力氣大得幾乎要捏斷自己。
“不走了?!鄙詈L痤^,有些不確定地看看我,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如果……如果我說我不走了,你還愿意跟我在一起嗎?就像米婭和嚴(yán)德那樣?”
我哭出了聲。等了那么久,久到已經(jīng)不敢再抱有希望……怎么會不愿意?
“別哭,”深海湊過來親吻我,聲音里微微的顫抖聽起來像是隱藏著某種不可言表的恐懼,“別哭,茉茉,別哭?!?/p>
這個笨拙的非人類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安慰別人,翻來覆去地就只會說這么兩句話。這么沒有技巧的安慰,讓我的眼淚怎么收都收不住。就好像長久以來積壓在心頭的委屈與無奈,那些想忘都忘不了的疼痛和絕望,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化作了眼淚。
我掛在他的脖子上哭得天昏地暗,而他始終站在那里,不停地拍著我的后背,嘴里反復(fù)地念叨著我的名字,“別哭……茉茉,別哭……”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哭這么久,連嗓子都哭得嘶啞了起來。深海的前襟上濕漉漉的,像剛剛淋過一場雨——而我心頭的陰霾卻被這場大雨沖刷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