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遇見那不能走動的羊羔,他不用下馬,只用一只手扶住馬鞍,讓身子側(cè)向地面,另一只手抓著馬鞭子向下一伸,那活套兒便套住羊羔的脖子了,然后,羊羔被提到馬上,進了這牧羊人的懷里。
就像農(nóng)民秋后收割莊稼一樣,這接春羔是牧人這一年最重要的收獲。撿羊羔的人撿到羊羔以后,會迅速地策馬奔去,把羊羔送回他的家人乘坐的高車,那車上已經(jīng)有不少羊羔了,然后他再折身回來,繼續(xù)跟定羊群。
當(dāng)那羊群洪水漫灘一樣從大河套走過后,一定會留下一些沒有被發(fā)現(xiàn),沒有被及時撿回的羊羔。尤其是那些母羊硬著心腸離去的羊羔。這就好過了野狼。野狼成群結(jié)隊地出沒,以一種遷徙的形式排成長長的“一”字形豎隊,年年從中亞細亞地面掠過。遷徙的匈奴人隊伍后面,都有成群的野狼跟著。
那些撿回來的羊羔,在高車上短暫地將息幾天以后,它們的身體強壯了,能夠行走了,高車外的朔風(fēng)不是那么刺骨了。于是主人把它們趕下來,重新交給羊群,交給母羊。羊群沸騰著,母羊咩咩地叫著來認自己的孩子,百般愛撫,叉開自己的雙腿,將奶頭亮出來,讓羊羔拼命地吮吸。
歸隊的羊羔將隨前面的羊群行走三個月。它們大了,在水草的滋潤下已經(jīng)成為了一只漂亮的小羊,白的雪白,黑的烏黑,紫的醬紫。但是,它們要成為一只真正的有名有姓有戶口的成年羊,還得進行最后一道工序,這就是給羊的耳朵上烙上印記。
此一刻,小男孩聽到的,正是在清煙升騰中那羊羔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