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的日子是三叔幫著選的,那天又是個下雨的日子。我請不起吹嗩吶的,便向鄰居借了一臺燕舞牌錄音機,又從他家扯了一根照明線。舅舅買的爆竹被雨泡透了,買了一塊匾還是舊的。這場婚禮留給我的最溫馨的記憶就是我的老師和好幾位同學(xué)都來捧場。
下午五點多,天漸漸黑了,婚禮上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熱心幫忙的人在收拾著桌椅板凳。媳婦問:“那個幫忙的老頭怎么還不走?”鄰居二嫂子說:“那不就是你老爹爹嘛!”我接著話茬說:“那老頭和咱們是一家的。”那天晚上,媳婦看了看東邊的屋子,又看了看西邊的屋子,問我:“你們家里有什么東西?。俊闭f實話,當(dāng)時我家里只有一個盛糧食的荊條筐,還是西院的鄰居因為家里沒地方放,借給我們用的。講出來不怕人笑話,當(dāng)時家里就兩件像樣的東西,那還是1958年“大躍進(jìn)”的時候,“土改”到北鄉(xiāng),因為拉不走留在我們家里的—兩把棗紅色的木椅子,一件老式古銅色的木衣箱子。
我的媳婦嫁到姚家的第二天早上,她對我說了句暖心窩子的話,她說:“要不是看你們一家人實在太可憐了,我根本到不了這個家?!毕眿D其實早就知道我家的情況。
媳婦第一次來我們村的時候,從我家那幾間破房子前走過,我都不敢說那里是我家。媳婦曾多次向媒人提出到我家里看看,媒人就說:“看啥看,他們家里什么都沒有,后院就一個老頭,兩間破房子?!彼窍訔壩覀冞@個家庭的惡劣環(huán)境,肯定就沒有后來我們一家人在北京闖蕩、打拼的種種了。
媳婦來到我們村第一次吃的水果,是我在歐廟集上買的蘋果。那天我買了7個蘋果,個個都有被售貨員用刀子剜過的窟窿眼兒。結(jié)婚那天的宴席最后只剩下一個豬耳朵,我說:“咱們等著過年時你家人來了當(dāng)下酒菜吃吧?!碑?dāng)然,那個豬耳朵還沒放到過年就爛掉了,只能扔掉。這件事給媳婦留下了深刻的記憶,直到今天,吃飯的時候她還總要拿出來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