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假,痛苦卻真。柳杏林心里涌起濃濃酸楚,眼睛里竟然也開始泛起水光,一點淚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滾著,眼看也要掉下來。
他這一落淚,頓時就仿佛為君珂的哭訴做了正確的注解,再加上確實一身被爐炭灼著的狼狽,成王的臉皮子緊了緊,眼神緩了緩。
今天原本不會請柳杏林過府看一個丫鬟的病,但王妃聽說納蘭述失蹤,一急之下犯了心口痛的毛病,柳杏林過來給王妃診脈,成王才順便請他來看看這丫頭,指望著得到納蘭述的消息。柳家世代行醫(yī),醫(yī)術醫(yī)德在冀北一地首屈一指,歷來名醫(yī)又都是被所有人曲意趨奉的角色,誰也免不了生老病死,保不準哪日就得人家救命,所以成王打算著,如果這丫頭真和柳杏林有這樣的關系,也多少要給個面子,當下便望著柳杏林,想看他如何處理。
“柳哥哥——”君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將手顫顫地向他伸著,一個絕望中撈取生機的姿勢。
臉埋在被褥里,臉下是一片濕潤的絲緞,觸著了便冰涼入心……哭也哭了,鬧也鬧了,彌天大謊也撒了,當面栽贓也栽了,下面,柳杏林,我是生是死,交給你!
生死都這么交出去,交到一個未必有交情的路人之手,贏了,老天讓我活下去,從此以后必不再為人擺布!輸了,二十年后從頭再來!
一片混沌的熱度和冰冷里,隱約聽見有腳步聲響,向床邊而來,隨即掌心一暖,已經(jīng)被一雙手給握住。
君珂抬頭。
“妹妹?!绷恿治兆∷氖?,將她冰冷的手指緊緊握在掌心,半跪于地,牢牢注視著她,眼神和語氣滿滿的誠懇,“對不住,是我……負了你?!?/p>
君珂望著他,眼底淚痕未干,眼神震驚。
他真的……認了。
那般近乎潑污水的罪名,潑上身弄不好一生都會被非議,他竟認了!
她并不知道柳家家風嚴謹,認下這樣的罪名意味著什么,但也清楚古代男子視名譽重于生命,她也不過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擲,并不指望柳杏林肯認,心中已經(jīng)存了必死之念。
她為搏命無奈撒潑,此時見他坦然認下,心中頓時一軟,明白柳杏林剛才的苦衷,也覺得自己自私,嘴唇一抿,輕輕向他點了點頭。
“原來真的是……”成王呵呵一笑,只覺得下面的話難以出口,但拖出去打死的話那也是不好再說了,只好注目柳杏林道,“既然是柳先生故舊,剛才的話也就罷了,柳先生的意思是……”他一轉眼,看見眼神兇光一現(xiàn)的納蘭遷,心中一動,想起那蹊蹺的“失心瘋”,狐疑地看了沈夢沉和納蘭遷一眼,又猶豫著是不是留住這丫頭,到底要問個明白才是。
納蘭遷殺不了君珂原本心中大急,看見父親眼色立即垂下眼光——出去就出去,出去好歹就不在父王面前轉悠,免了被捅穿的危險,到時候再殺,更方便!
他那點樂見其成的神色又落在成王眼底,成王眉頭微微一皺,對面,沈夢沉突然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