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可同盟
在這件事上,鳳姐幾乎沒有同盟。邢夫人處心積慮、居心險惡,存心讓鳳姐難堪不說,王夫人和賈政一樣,是心性糊涂的所謂“正人君子”,容易偏聽偏信,且有道德潔癖,并不贊成鳳姐嚴苛處事。況且兩人是親戚,有時會更要拿嫡系作伐樹立榜樣,要求更加嚴格。
至于這件事本來的當事人尤氏,在關(guān)鍵時刻,也站在了本是為了她的體面才捆了兩個婆子的鳳姐對立面,除了因為性格上的寬厚、懦弱之外,還有更深一層原因。
此前作為兩個年齡相當?shù)墓芗蚁眿D,尤氏和鳳姐關(guān)系還算不錯。但因賈璉偷娶了尤氏妹妹尤二姐一事,鳳姐大鬧寧國府,將尤氏辱罵作踐了個夠,幾乎“揉搓成個面團兒”,還訛詐了尤氏和賈蓉五百兩銀子。
彼時對尤氏完全不留余地、將其作踐到底的鳳姐,此刻怎能再指望尤氏和她站在同一條戰(zhàn)線上?
此外,還有一干下人,對鳳姐“他們心內(nèi)嫉妒挾怨之事不敢施展,便背地里造言生事,調(diào)撥主人”,挑起邢夫人心生嫌隙之外,又四處煽風點火,無事生非,小事化大,四處冒煙。
鳳姐對上司賈母百事周到,八面玲瓏,能讓老太太從每個毛孔里舒心高興,但對底下人卻嚴苛殘酷,發(fā)明出種種懲罰的酷刑。興兒跟尤氏姐妹說起鳳姐時的不平、不滿,想必代表了很多賈府下人的意見。
就連丈夫賈璉,鳳姐也因其無能和縱欲而一再打壓傷害他。傷得太深的賈璉,日后完全是鳳姐冷漠無情的對立面。
撇開鳳姐鐵腕的管理方式是否高明不談,媚上而欺下的管理者都不會下場太好。跟對人固然重要,但群眾路線也同樣重要,官場職場都是瞬息萬變,不確定性太強,鳳姐就是最好的例子,等到她貪贓枉法的事情東窗事發(fā)之時,便面臨著墻倒眾人推、無人支持力挺她的凄慘下場。
第七十四回里“繡春囊事件”后,強悍好勝的鳳姐也有點心灰意冷了,她和平兒聊天,發(fā)了一通牢騷:“先把太太得罪了,而且反賺了一場病。如今我也看破了,隨他們鬧去罷。橫豎還有很多人呢。我白操一會子心,倒惹的萬人咒罵,不如且自家養(yǎng)養(yǎng)病。就是病好了,我也會做好好先生,得樂且樂,得笑且笑,一概是非都憑他們?nèi)チ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