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靜竹軒茶樓,虞方南要了一個僻靜的單間,放下竹簾,小小的茶室仿佛與世隔絕。他叫了一壺碧螺春,慢慢喝著,心緒如茶水一般超然淡定。
過了一會兒,章伯卿匆匆趕了過來,一見到他,臉色沉了下來,道:“姓虞的,你……你不夠意思……”
虞方南打了個招呼,道:“伯卿兄,有話慢慢說,先坐下?!笨粗虏渥趯γ?,倒了一杯茶,道,“喝茶。”
章伯卿將茶杯推開,道:“這些天你跑到哪兒去了?放著生意不做,到處見不著你的人影。”
虞方南道:“前幾天盧百川出殯,上海灘青幫的首腦都到場了。盧少石的輩分低了一大截,擔心鎮(zhèn)不住場面,請我過去幫忙。”
章伯卿道:“盧百川已經(jīng)落葬好幾天了,你還忙什么?”
虞方南道:“大恒公司投資金融業(yè),正在籌備開辦銀行,這事非同小可,我陪著盧少石拜會各路財神,上上下下都要打點,忙得抽不出身。”
章伯卿道:“你為他跑前跑后,難道真打算投靠盧家?”
虞方南看了看窗外,道:“權(quán)宜之計。”
章伯卿道:“只怕你是一廂情愿,人家未必跟你一條心。兩天前汪海山派人找過我,仔細詢問盧百川的死因。”
虞方南眉梢微微一跳,道:“你怎么說的?”
章伯卿道:“我是醫(yī)生,自然如實相告,盧百川是死于心源性猝死。他的心臟病近來日趨嚴重,冠狀動脈狹窄,已經(jīng)到了十分危險的地步。這次左冠狀動脈急性閉塞,導致心律失常室速和室顫,心臟停止收縮,血流中斷,失去排血功能,引起局部心肌的缺血性壞死。這種猝死現(xiàn)象一旦發(fā)生,存活機會極低?!?/p>
虞方南道:“他們相信了嗎?”
章伯卿道:“我是盧百川的保健醫(yī)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病情。即使換一個醫(yī)生,答案也會和我一模一樣。”
虞方南點頭道:“很好?!?/p>
章伯卿默默地看著他,道:“汪海山的人沒說什么,你也不打算說什么嗎?”
虞方南道:“你什么意思?”
章伯卿道:“你跟我還裝糊涂嗎?前些日子你泡在我的醫(yī)院里,把盧百川的病歷翻了個遍,比我還要關(guān)心他的身體狀況,尤其是心臟病的知識,纏著我給你講了整整兩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