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很小,很暗,散發(fā)著一股腐臭味。有一個煤氣爐,一個桌子上放著一個快干了的洋蔥。還有一個圓桌子,旁邊是兩把椅子,款式都不一樣。格勞示意讓神父坐下,然后翻開一個櫥柜,拿出兩個玻璃杯,倒?jié)M水,放到桌子上,自己這才坐下。兩個人誰也沒動杯子,他們坐在那里互相審視著對方,足有一分多鐘。
老人穿著紅色的法蘭絨浴袍,棉質襯衣,舊褲子。二十年前他就已經(jīng)開始謝頂,如今還剩下一點兒頭發(fā)都是白的了。他戴的大框子眼鏡早已過時,他的嘴角放松的樣子,讓他看起來很有風度。
但所有這一切都沒能騙過神父。
十二月的太陽光很弱,在這光線中可以看到灰塵在空氣里飄浮。有一?;覊m飄到神父的衣袖上。他輕輕地把灰塵彈掉,眼睛始終沒離開過老人。
這些細節(jié)也沒有逃過老納粹的眼睛,但他仍有時間恢復他原來的鎮(zhèn)定。
“喝點兒水吧神父?”
“我不渴,格勞醫(yī)生?!?/p>
“那么,你要堅持叫我這個名字了?我的名字是翰伍茲·波爾舍·翰伍茲?!?/p>
神父不買他的賬:“我必須承認,你很厲害。當你拿到護照離開阿根廷時,沒有人會想得到你幾個月后還會回到維也納。當然,那是我最后尋找你的地方,離斯珀格朗地醫(yī)院只有四十五英里。維森塔爾[1]在阿根廷找了你數(shù)年,卻沒有意識到你就在他辦公室外不遠的地方藏匿。這真是諷刺啊,你說呢?”
“我覺得你這是無稽之談。你是美國人,對嗎?你雖然德語說得不錯,但是你的口音暴露了你?!?/p>
神父把手里的皮箱放在桌子上,打開已經(jīng)破碎的文件夾。第一份文件是一張照片,上面是年輕的格勞,是戰(zhàn)爭期間在斯珀格朗地醫(yī)院照的。第二份文件是這張照片的幾個不同樣式,卻是醫(yī)生不同年紀的模樣。這多虧了現(xiàn)代軟件的技術。
“科技真是了不起,是不是,醫(yī)生?”
“這證明不了什么。這照片誰都可以做。我也看電視?!彼m然這樣說,但是語調(diào)已經(jīng)有些變了。
“你說得不錯,這是證明不了什么,但是這個能?!?/p>
神父拿出一張黃紙,上面釘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最上方是一行墨色的字:證詞,旁邊蓋著梵蒂岡的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