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查了查新電郵,其中一封信吸引住了她的目光?!陡窳_斯》雜志負責西海岸事務的編輯剛剛給她發(fā)來了一封信,標題叫作《利亞姆·尼森》。
信中寫道:
利亞姆將于今日上午十一點至下午三點之間致電你并接受采訪,時間為五分鐘,主題為他的新電影。
要是在幾年前收到這封電郵,蕾妮恐怕早已忍不住尖叫起來了。不過迄今為止,她已經(jīng)對各界名流進行了幾十場電話采訪,其中沒有一場逃得過老一套:采訪一開始,一位公關人員會在電話里定好一些條條框框,包括蕾妮是否可以詢問該名流的戀情,是否可以打聽康復治療的情況。隨后,那位名人便會開腔講話(通常來說,公關人員會全程參與談話,好似一位咖啡喝多了的母親一樣一直繞著那位明星團團轉)。明星的口氣聽上去百無聊賴,會說幾句早已編排好的話給蕾妮聽。有時候,蕾妮挺納悶:明星們干嗎不能打起點兒精神來呢,他們畢竟是演員嘛。不過話說回來,該名人一天要抽時間應付好幾十個電話,借以宣傳自己的新電影或新專輯,這場電話采訪只不過是其中之一。如果走運的話,蕾妮還能見縫插針問上一兩個問題,接下來就要將采訪寫成一兩段短訊。可是眼巴巴盼了那么久,苦哈哈做了那么多,蕾妮最后只能等到巴掌大的一則報道,上面連她的名字也不會署。
這時蕾妮瞥了瞥手表:要是跑著去一趟洗手間,然后再到廚房里灌上一杯咖啡,那應該還來得及。一旦到了十一點鐘,她就再也不能從辦公桌前走開了。不過,今天她至少帶了些吃食,午餐可以就近在辦公桌前解決,盡管一袋小胡蘿卜、一份金槍魚沙拉和些許低脂蛋黃醬似乎算不上多么安慰人心。
蕾妮疾步穿過走廊,卻聞見空中傳來一股誘人的香味,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美食編輯一定又在施展廚藝了。編輯部正在籌備二月的刊物,也就是情人節(jié)那一期,這恰好意味著蕾妮的死穴:巧克力。這股巧克力香味似乎是專用來攻破蕾妮的精神防線的,是非要跟她過不去的,可眼下她還得在辦公桌前乖乖待上幾個小時。真是沒道理,為什么一切會如此復雜?蕾妮心知自己必須減肥,要少吃多鍛煉,可她偏偏做不到。看上去,她根本不可能成功瘦身。
這不可能。
布賴恩·安東尼,一個曾經(jīng)跟她同住一所大學宿舍的家伙,正一步步沿著街道向她走來。凱特屏住了呼吸。這是他嗎?她認出了那只鷹鉤鼻,也認出了那耷拉在額頭、拂過雙眼的棕發(fā)。那人越走越近,凱特趕緊低下了頭。要是今天戴著墨鏡就好了,不然戴著一頂帽子也行……她想要轉過身去,但她明白這個動作可能會吸引他的注意。眼下她簡直無能為力,只能徑直走向那個她壓根兒不想遇上的人。求你了,別讓他看見我。她默默地祈禱著。
凱特心里明白,自己確有可能遇上大學時代的故人,不過至今還沒有出過事,倒是挺讓人驚訝的。搬到紐約的人這么多,就算這是個巨無霸城市,凱特卻還是動不動就遇上過去認識的人,頻率高得嚇人一跳。就在上個月,她正要邁出地鐵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高中時代的一個老同學一直站在她身后幾英尺遠的地方,站了整整一路。凱特剛剛大喊了一聲“嘿”,地鐵門就已經(jīng)應聲合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凱特的高中時代并沒有任何值得避諱的地方。當時她吹過長笛,分數(shù)幾乎全是A,偶爾得上幾個B,還為校報撰寫文章,報道學校食堂新開的沙拉售貨臺,要不然就報道某場為當?shù)貏游锸杖菟季璧母恻c義賣。
吸氣。凱特提醒自己,繼續(xù)邁步走,別做什么動作,再把眼神掉轉開。
曼哈頓素來以洶涌的人潮為傲,可是此時此刻,人山人海都上哪里去了?凱特亟須有人幫自己擋一擋,但眼前這段人行道上幾乎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