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里士多德認識到,社會上必須開展一定的“賺錢”活動。這一認識可能意味著,他相信美好生活只有社會名流才負擔得起,至少在他所處的時代,這不是底層人士所能奢望的,但他從未說過或者沒有任何理由認為美好生活對底層人士來說永遠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亞里士多德還提到,奴隸的身份通常是被別人強迫的(他的老師柏拉圖就曾經(jīng)差點兒成為奴隸),因此沒有理由認為他們先天缺乏追求最高的善的需要和能力。
亞里士多德暗示,即便某人終其一生都在與世隔絕的島嶼(哪怕是富饒的島嶼)上追求“善”,通常來說,還是難以與人們在城市(或者說社會上)追求“善”相提并論。可見,他認識到了社會上人與人之間開展思想交流和互補的重要性。所以,在選擇合適的經(jīng)濟制度和學校里傳授的文化時,這個社會必須弄清楚美好生活到底包含哪些內(nèi)容——“我們應(yīng)該厘清‘善’到底是什么,至少得到大致的概念”。他的這一思想暴露了自由主義認為美好生活就是自由生活的缺陷。某些社會可以有完全的自由,但犯罪、濫交和毒品泛濫的文化會讓大多數(shù)人感覺不幸福。
亞里士多德有關(guān)哪些內(nèi)容不屬于美好生活的論述頗為精彩。他認為,美好生活并不是做“政治正確”的事情,那些是政治家的目標,并且“對我們要追求的東西來說太過膚淺,那些目標看起來更取決于授予榮譽的人,而不是獲得榮譽的人,直覺告訴我們善是我們自己的東西,別人很難從我們手中拿走”。他接下來指出,善也不包括美德。要想追求美好生活,我們的確需要某些美德,但美德本身是不夠的:如果你找不到通向幸福的正確道路,道德對你來說反倒是種痛苦。
對人們來說,總是有美好的生活方式存在。不管一個國家或民族對“美好”的概念有什么特殊理解,美好生活總是意味著內(nèi)心的狀況,即人們在生活方式中尋求的精神狀態(tài)。對此,亞里士多德采用了希臘語中的“eudaimonia”(幸福),其準確含義如下:這種美好生活的概念表達了一種人文主義精神,它不是“神圣生活”的意思,如某些宗教里認為男人和女人擁有利用資源繁衍生息的能力,進而保障下一代的繁衍生息,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直到無限的未來。這兩個概念的區(qū)別是,一種生活是對上帝的義務(wù),另一種生活是實現(xiàn)自我價值。從這個角度看,在公元前4世紀從事寫作的亞里士多德與公元前14世紀的猶太學者和后來的傳教士們有著截然不同的立場。
為了防止被誤解為享樂主義者,亞里士多德緊接著解釋說,雖然美好生活是人們努力追求和滿足自我的目標,但并不是某種消遣。“如果我們的目標是消遣娛樂,畢生的努力和忍受都是為了自娛,那將是非?;奶频摹瓓蕵肥菫榱朔潘伞员隳芫Τ渑娴刈鲂┱隆!被蛟S亞里士多德和與其學生年紀相仿的聽眾在一起會感到更有樂趣。顯然,我們不必成為美好生活的奴隸,我們可以在晚上聽歌劇或看電影,雖然這些與我們的生活目標無關(guān)。而且,你永遠不知道未來,隨著工作的開展,我們在其他地方獲得的某些靈感在未知的將來或許能用得上。
我們看到,亞里士多德的主題是探討人們選擇的正確道路的本質(zhì)。他并不認為美好生活就是自由生活,仿佛這與人們要利用自由做些什么無關(guān)。他也不把美好生活方式限定為社會已經(jīng)給個人開辟的某條發(fā)展途徑,仿佛自由空間的大小也與美好生活無關(guān)。不限制其他任何人自由的任何進步或許都可以得到亞里士多德的贊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