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蒼老的婦人拿著掃帚,在階下打掃,忽地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谷主,是您?”春之庭的侍女已經(jīng)老了,看到她來有些驚訝。
谷主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這里來了……她天賦出眾,勤奮好學,又有著深厚的家學淵源,十四歲師從前代藥師谷主廖青染后,進步更是一日千里,短短四年即告出師,十八歲正式接掌了藥師谷。其天賦之高,實為歷代藥師之首。
自從她出師以后,就很少再回到這個作為藏書閣的春之庭了。
“寧姨,麻煩你開一下藏書閣的門?!毖ψ弦拐咀?,望著緊閉的高樓,眼角有一種堅決的神色,“我要進去查一些書?!?/p>
“哦,哦,好好?!崩鲜膛B忙點頭,扔了掃帚走過來,拿出了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鑰匙,喃喃道,“谷主還要回來看書???那些書,你在十八歲時不就能倒背如流了嗎?”
薛紫夜不置可否。
老侍女偷偷看了她一眼,發(fā)覺谷主的臉色有些蒼白疲憊,似是多日未曾得到充足的休息。她心里咯噔了一聲,暗自嘆了一口氣——是遇到了麻煩的病人了,還是谷主她依舊不死心,隔了多年,還如十幾歲時那樣,想找法子復活那一具冰下的尸體?
門一打開,長久幽閉的陰冷氣息從里面散出來。
長明燈還吊在閣頂上靜靜燃燒,閣中內(nèi)室呈八角形,書柜沿著墻一直砌到了頂,按照病名、病因、病機、治則、方名、用藥、醫(yī)案、醫(yī)論分為八類,每一類都占據(jù)了整整一面墻的位置,從羊皮卷到貝葉書,從竹簡到帛書,應有盡有。
薛紫夜負手站在這浩瀚如煙海的典籍里,仰頭四顧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壓了壓發(fā)上那枚紫玉簪,“寧姨,我大概會有兩三天不出來,麻煩你替我送一些飯菜進來?!?/p>
老侍女怔了一下,“哦……好的,谷主?!?/p>
在掩門而出的時候,老侍女回頭望了一眼室內(nèi)——長明燈下,紫衣女子佇立于浩瀚典籍中,沉吟思考,面上有嘔心瀝血的憂戚。
“谷主?!毙睦锩腿灰惶滩蛔≌咀∧_。
“嗯?”薛紫夜很不高興思維被打斷,蹙眉,“怎么?”
“請您愛惜自己,量力而行?!崩鲜膛畬χ钌顝澫铝搜?,聲音里帶著嘆息,“您不是神,很多事,做不到也是應該的——請不要像臨夏祖師那樣。”
臨夏祖師……薛紫夜猛地一驚,停止了思考。
傳說中,二十年前藥師谷的唐臨夏谷主,她師父廖青染的授業(yè)恩師,就是吐血死在這個藏書閣里的,年僅三十一歲——一直到死,他手里還握著一本《藥性賦》,還在苦苦思索七星海棠之毒的解法。
“您應該學學青染谷主?!崩鲜膛詈笳f了一句,掩上了門,“她如今很幸福?!?/p>
門關上了,薛紫夜卻還是望著那個背影的方向,一時間有些茫然——這個老侍女侍奉過三代谷主,知道很多往事和秘密。可是,她又怎么知道一個醫(yī)者在眼睜睜看著病人走向死亡時的那種無力和挫敗感呢?
她頹然坐倒在閣中,望著自己蒼白纖細的雙手,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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