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下手!”王老大說。
我的太爺點(diǎn)頭。雖然沒問,太爺也知道王老大是要投毒。上百匹馬呢,要是宰殺可是驚天動地。擺弄藥,也是王老大的看家本事。而且王老大毒死狗熊的事是王村的逸事。那是太爺還沒來到王村的事。上秋的時候,王家的苞米地,畢家的苞米地,出現(xiàn)被狗熊禍害的痕跡。不是有那么一種說法嗎,熊瞎子掰苞米,掰了一棒丟一棒,一禍害就是一片。王老大把苞米棒下了毒,裝在袋子中上了山,踅摸到了狗熊的窩,就把那些苞米棒丟在窩的附近,而后打道回府。第二天帶了幾個扛活的,狗熊就躺在那了,死在那了,扛活的抬回了狗熊。狗熊是被毒死的,燉狗熊肉的時候,王老大放了化解毒素的藥,王家上上下下大吃了一通狗熊肉。數(shù)九寒天的時候,王老大就會穿上那件狗熊皮的皮襖,那毛潤潤地黑,戴頂黑貂皮帽,那毛潤潤地黑,乘著那匹叫作大黑的馬,大黑的毛潤潤地黑,身材魁梧的王老大顯得絕對的高貴,就畢財主家的下人見了,都自己覺得他們那頭卑微。我的太爺當(dāng)時已經(jīng)聽說了王老大這事,很清楚干完了毒死馬匹的事誰都會想到毒狗熊的事,誰都會想到肯定和王老大脫不了干系。可是,為了不讓鬼子乘著咱的快馬對付中國人,哪能考慮太多?
第二天的夜晚,是個陰天,整個王村被浸泡在夜的汁液之中。而且秋風(fēng)勁,嘩嘩地掀著夜浪。我的太爺溜出了家,倒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jìn)王家大院,可是引起了狗吠,一吠就連片地叫,此起彼應(yīng),太爺心中“媽拉個巴子、媽拉個巴子”地罵。不過狗的吠聲在強(qiáng)勁的秋風(fēng)中被微弱。而且那風(fēng)鋪灑著冷意。要變天了哦。
“今晚的天挺好。”王家的客廳,王老大對我的太爺說。
“嗯?!蔽业奶珷旤c(diǎn)頭,隨即一笑。
客廳還有王老大的兩個心腹——小福和老九,兩個護(hù)院的。地上是倆麻袋,裝著東西的倆麻袋。
“小福和你去老屄家的馬圈。你們可得當(dāng)心,雙子是睡在羊圈的,羊圈可就挨著馬圈。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你們不能往村里跑,只能往大甸子跑。后半夜的時候再悄悄地回來。要是你們被抓著,王家和畢家就得真刀真槍地火并了!”王老大交代。
我的太爺冷峻地點(diǎn)頭。如果王家與畢家沖突,王村將會是兩個陣營,王村就不知道是什么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