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奶奶有兩子:景文和景玉。景文便是我的父親。父親剛蹣跚走路,而二叔尚在襁褓之中。殷士誠做了倒插門的女婿。
殷士誠在殷家兄弟中排行老二,做啥總是悶聲不響地做,不知勞累地做,被喚做“二老?!薄6吓=o王老大趕膠皮轱轆大車,那車趕的,溜溜的,那大鞭子甩的,啪啪地響,脆脆地響。
有回老八開玩笑說,二老牛也是二房哦,二老牛怔了下,忽然揮起了大鞭子,啪地抽在了老八的臉上,當時就是一道血印子。老八撿起一根木棍子就要沖上去,二老牛大鞭子一掄,啪地抽在老八的手背,木棍落地,老八又要撿旁邊的石塊,二老牛的大鞭子就甩得啪啪的,抽得老八在地上翻滾。二老牛被人抱住,老八被人抱住。老八大罵著,二老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王老大趕來了,問了緣由,就扇老八的耳光,“王八犢子王八犢子”地罵。我的太爺趕來了,拉開了王老大。王老大逼著老八給二老牛道歉。老八涕淚交流地道歉,說從今而后二老牛是他的爺爺,惹得王老大笑了。而后王老大坐著二老牛趕的大車去綏化。
辦事耽擱了,回來的時候已經夜幕降臨。大車在大甸子行走,就如舢板行在暗黑涌動的大海,風涌動著草地涌動著嘩嘩的波浪。王老大本來喝多了,對方本來要留過夜的,可是王老大還是堅持回望奎,回王村,談定了一筆中藥材的買賣,趕回準備發(fā)貨。對方也是急著接貨,就沒強留。
二老牛的大鞭子甩得啪啪的,馬蹄嘚嘚的,大車顛兒顛兒的。左轅板坐著二老牛,右轅板坐著王老大,王老大還不時地打著酒嗝呢。三匹膘肥體壯的馬拉著空車,大車都要被拉得飄了起來。
望奎駐扎有鬼子兵,王老大說別經過望奎,繞著走,別讓鬼子兵誤會了。可不是的,天龍就跟爹叨咕過,應該讓刁樂山打下望奎的鬼子,那的鬼子不多,沒準就能給消滅了。王老大跟兒子說,你先給我消停點吧,可別讓鬼子聞味聞到咱王村,王村可不是就你王天龍一個人的王村!
忽然一匹前馬一聲嘶鳴前腿揚起來了個急停,而另一匹前馬也是向旁一閃急停,轅馬急停不止向前沖了幾步方才停下,被晃了一下子的二老牛和王老大定神向前方望去,當時就一驚:暗黑的前方懸浮著一雙雙綠瑩瑩狼的眼睛,四五只狼的眼睛。馬們面對著狼的眼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王老大下意識地摸腰,短槍是不在的,綏化有鬼子,望奎有鬼子,路上隨時可能碰見鬼子,要是讓鬼子發(fā)現(xiàn)你是帶槍的,沒個好!
“別怕!”二老牛悄聲說,就在車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