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天氣炎熱,游興不濃,又或許是早已看慣了江南水鄉(xiāng)的綠水青波,煙雨風(fēng)絮,初入威尼斯并沒有帶給我想象和憧憬中的那種激動與欣喜,直到行至圣馬可廣場,才感到一種強烈的震撼,讓人覺得不虛此行。
圣馬可廣場,這被拿破侖譽為“歐洲最美的客廳”,是威尼斯的城市核心和地標建筑。由總督府、圣馬可大教堂、四角形鐘樓、新、舊行政官邸大樓、連接兩大樓的拿破侖翼大樓等建筑組成,與威尼斯大運河共同圍成了一個長方形廣場。威尼斯共和國時期,所有的外國船只都由圣馬可灣緩緩行駛至此,是迎接外賓最豪華最氣派的露天大客廳。
奢華絢麗的圣馬可教堂以其中東拜占庭式風(fēng)格的張揚掠奪著人們的眼球:內(nèi)部穹頂和上半部墻壁的壁畫,絕非手繪,竟然是用黃金和玻璃馬賽克鑲嵌拼飾而成。故而這瑰麗雄偉的建筑,藝術(shù)智慧的結(jié)晶歷經(jīng)千年風(fēng)吹雨打,仍光彩奪目,熠熠生輝,愈久彌新,嘆為觀止。而玻璃馬賽克的精湛工藝直到20世紀80年代仍然為威尼斯所獨有。整個廣場的建筑群風(fēng)格各異,參差錯落,但又非常優(yōu)雅和諧,美不勝收。此種風(fēng)貌在今天看來依然具有如此的震撼力和感染力,可以想見中世紀的威尼斯是多么繁華,多么富有,多么高高在上,多么盛氣凌人。它不僅創(chuàng)造了自然的奇跡,在最不可能建造城市的海上建城;更創(chuàng)造了財富的奇跡,全盛時的威尼斯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壟斷了歐洲和東方的貿(mào)易,儼然是世界的中心。
廣場上游人如織,肥碩的鴿群撲撲展翅。咖啡的濃香混著黏濕的水氣彌散在空中。威尼斯衰落了,也許它已經(jīng)頹廢,更也許它已然沉淪。低沉傷感的音樂依洄在柱廊之間,依戀在鐘樓之畔,和著鐘聲,穿過無奈的嘆息橋①,滑向亞德里亞海深處,整個水城彌漫著一種頹靡之氣。浪漫、多情、無奈、忘情……所有的情愫都可以隨著你此時的心境在這里放飛,自由自在,無邊無際,不問緣由,不問對錯?;蛟S威尼斯生來就是為著愛與被愛、恨與被恨的,無論你喜歡或不喜歡,心甘情愿或心不甘情不愿。不坐“貢多拉”②,不算到了威尼斯。于是,我坐上了威尼斯所獨有的交通工具——貢多拉。貢多拉是一種精雕細琢的小船。它船身纖細、船底扁平、兩頭高翹,內(nèi)部裝飾相當豪華,通常為貴族享有,有水上“法拉利”的美譽。
我坐上了貢多拉,晃晃悠悠,迎著海上輕風(fēng),看著旖旎水景,眷戀于此,樂在其中。由于獨霸船尾,位置極佳,所以任由母親坐在船頭給我肆意拍照、攝像,笑而不語。抬眼望去,狹長的水道上貢多拉一條接著一條,搖櫓的船夫皆是高大帥氣的小伙子,身著黑白相間的條紋T恤。有的脖上系著領(lǐng)巾,有的手上揮舞著草帽,或哨悠幾聲,或高歌一段,或互相應(yīng)和,或插科打諢,那種神情和姿態(tài)不像是船夫,更像是游唱歌者或行吟詩人。
金色陽光,美麗倒影,迂回水巷,悠遠畫境,我心沉醉,思緒翩躚……正值神往之際,鄰船的一貢多拉船夫唱起了意大利名曲《我的太陽》。雖然我聽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感覺得到他字正腔圓,音域?qū)拸V,頗有帕瓦羅蒂之風(fēng)。坐在船上的女士(乘坐該船的都是中國女士)顯然被感染了,非常激動,興奮地朝他說著什么。這高大英俊的貢多拉船夫突然停下,對船中一年輕女子說,What’s your name?Come on。(你叫什么名字?過來吧。)那女子很不好意思,帶著幾分羞澀。在眾人的笑聲中和一陣擠推下,她搖晃地站了起來。誰知那船夫竟不由分說,迅捷地將她一把攬在身前。這下很多貢多拉船都放緩了速度或者干脆停了下來,大家一陣哄笑。紅云飛上了女子的臉龐。船夫一只手攬著她,另一只手則按在她的手上緊緊地握住了船槳,貢多拉又緩緩前行了??礃幼铀圃诮踢@女子搖櫓劃船。男高音繼續(xù)響起。這次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了,只覺旋律優(yōu)美,歌聲動人,回蕩在水巷深處。突然間鄰船不停地輕晃,船上有人驚叫。船頭的女子當然忍不住驚慌,船夫自然攬得更緊。都說法國人浪漫,沒想意大利人也這樣輕狂,使這種小伎倆。我心里暗暗好笑。這時所有的貢多拉船夫似乎都被這種羅曼蒂克的氛圍感染了,齊聲高呼起哄“Kiss,Kiss,Kiss (吻一個,吻一個,吻一個……)”。女子臉龐緋紅,像喝醉了酒,著急地掙脫船夫,踉蹌回到船中,同伴都大笑不已。船夫也在哄笑聲中目送女子的離開,悵然若失。
不知為何,當聽到眾船夫高叫“Kiss,Kiss”之時,我卻突然想起了Casablanca(《卡薩布蘭卡》)的最后一段。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n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噢,卡薩布蘭卡的吻纏綿依舊 / 沒有你氣息的吻就不是真正的吻/快回到我身邊,來到卡薩布蘭卡吧 / 隨著時光流逝,我對你的愛與日驟增這是我最喜歡也最愛唱的一首英文歌曲,或許歌曲結(jié)尾來自心底的癡情呼喚深深打動了我?!癒iss,Kiss ”在這里是最有韻味、最順口不過的詞語。所以很多時候在很多地方,我都會想起Casablanca,想起冷血硬漢里克,想起那離亂愛情,想起那濃情之吻。無論是在繁華喧囂的法國巴黎抑或是在遠離塵世的島國馬爾代夫。面對威尼斯此種調(diào)情之地,艷遇之所或貢多拉上此種浪漫情境,我心中繾綣的居然還是Casablanca。也許這就是文學(xué)或影視作品的魅力所在。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城市,一個從來沒有踏足的地方,因為一部經(jīng)典的文學(xué)或影視作品而難以割舍,魂牽夢縈。因為《西雅圖不眠夜》,我記住了西雅圖;因為《布拉格之戀》,我喜歡上了布拉格;因為《羅馬假日》,我迷戀上了羅馬;因為《北非諜影》,我鐘情于卡薩布蘭卡。正如我對奧地利的憧憬,都源于美麗的《茜茜公主》。以致于頂著烈日,冒著酷暑,帶著尋夢的心境與情懷去她曾經(jīng)居住過的美泉宮,感受那真實生活中茜茜公主的點點滴滴。因為一個人物,我記住了一個城市,記住了一個國度,如獲至寶,戀戀不舍。而讓我這戀戀情愫再次如潮水般襲上心頭,情難自已皆因為這水上的貢多拉,這威尼斯的千般韻味,萬種風(fēng)情。
戀戀水城,戀戀風(fēng)情。作于2010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