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微微蹙眉:“可她到底是有那份心的?!?/p>
如懿銜了一抹澹然笑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墒?,我即將正位中宮,許多事,狠辣自然需要,但也須多一些寬和手段,否則逼得太緊了,也是無益。純貴妃在嬪妃中位分僅次于我,平伏了她,也是平伏了底下一些人。不為別的,只為到底是我牽累了永璜。我一直未曾忘卻永璜死在我懷中的模樣?!?/p>
海蘭抿唇而笑,陪伴在如懿身側(cè):“姐姐說什么,便是什么吧。我只是覺得,姐姐越來越像一個皇后了?!?/p>
如懿顰起了纖細(xì)的柳葉眉,長長的睫毛如寒鴉欲振的飛翅,在眼下覆就了淺青色的輕煙,戴著金鑲珠琥珀雙鴛鐲的一痕雪腕撫上金絲玉白曇花的袖,輕聲道:“越來越像皇后?海蘭,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最常想到誰?”
海蘭立于她身后,穿了一件新制的月白色縷金線暗花長衣,外罩碧玉色銀線素綃軟煙羅比甲,手中素白繡玉蘭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fù)u著,一雙眼睛似睜非睜:“姐姐是想起從前的烏拉那拉皇后了么?”
如懿環(huán)視長春宮,靜靜道:“有這一日,我也算略略對得住死不瞑目的阿瑪和苦心的姑母。只是我最常想到的,卻是孝賢皇后?!彼姾Lm渾不在意,繼續(xù)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身為中宮,孝賢皇后明面上也算無可挑剔,為何皇上卻總對她若即若離,似乎總有些戒心。細(xì)想起來,連我姑母亦是,自成為正妻,便無一日真正快活過。對著自己的夫君,自己的枕邊人,如履薄冰?!?/p>
海蘭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姐姐替旁人操心做什么?”
如懿咬一咬唇,還是抵不住舌尖沖口欲出的話語:“海蘭,我一直在想,若孝賢皇后只是妾而非正妻,不曾有與皇上并肩而立同治家國的權(quán)柄,會不會皇上待她,會像待其他女人一般,更多些溫存蜜愛?會不會——”
海蘭接口道:“會不會姐姐的姑母也會得些更好的結(jié)果。”她柔聲道,“姐姐的話,便是教我這樣冷心冷意的人聽了,也心里發(fā)慌??偛粫憬闶怯X得,即將正位中宮,反而惹了皇上疑忌吧?姐姐,你是歡喜過頭了,才會這么胡思亂想。皇上固然一向自負(fù),不愿權(quán)柄下移,更不許任何人違逆,但……總不至于此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