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世英口述自傳》及《巨流河》的出版,使大陸讀者對作為國民黨黨派政治家的齊世英有了相當了解,尤其是對于其與張學良的恩怨過節(jié)和被開除出國民黨后,仍為臺灣的現代化和政治民主化而殫精竭慮的故事,坊間已多有評述。但對于其作為“知日派”外交家,從戰(zhàn)前到戰(zhàn)后,先后十數次赴日,奔波于對日“外交”第一線,特別是與吉田茂私交甚篤,通過吉田的渠道,對日本政界折沖樽俎的經歷我們卻鮮有關注。
齊世英,字鐵生,1899年10月4日出生于遼寧鐵嶺南范家屯的一戶富裕人家,俄國中東鐵路大連至長春支線(即后來的南滿線)便從他家所在村西頭經過。童年的齊世英對日俄戰(zhàn)爭有依稀的記憶:“從窗口看,日俄兩軍在南山頭打仗,炮彈一顆一顆落下,冒出一股股濃煙,一會兒俄國兵下山跑了……”日軍曾在村子里駐扎,齊家也曾住過日本兵。但打仗時,“俄兵紀律很壞,村中人多跑到山里親戚處,因日本人紀律還好,才又回到家里來,讓一部分房子給日軍住”。這種對日俄戰(zhàn)爭純民間視角的觀察,對理解日本軍隊是如何一步一步變成中日全面戰(zhàn)爭后的“獸兵”不無助益。
1916年,19歲的齊世英隨在日本讀書的二哥赴日留學。不到一年,他便考中東京一高預科,成為省里資助的官費生,后分配至金澤第四高等學校繼續(xù)攻讀,畢業(yè)后入京都帝大哲學科,師事京都學派領軍者西田幾多郎和河上肇。前者是日本現代哲學的創(chuàng)立者,其理論體系被稱為“西田哲學”,齊世英在入京大前,對其著作便多有涉獵;后者則是日本社會主義思想的鼻祖,齊世英研讀其《貧困物語》一書時,“每憤社會之不平”。但實際上,齊世英只在京大報了個到,便隨二哥轉赴德國留學,先于柏林大學,后轉海德堡,最后至萊比錫。在德期間,他除補習德文外,還通讀英文版《資本論》,也瀏覽了不少社會主義方面的書籍。后因二哥病故,他不得已而中斷學業(yè),1925年1月,攜二哥骨灰回國安葬。
1925年12月24日,因參與郭松齡倒張(作霖)兵變未遂,郭松齡遭斬首,齊世英則與殷汝耕等一行四人逃至新民屯日本領事館內避難,領事館被張學良的軍隊包圍。在齊世英等四人羈足領事館半年多的時間里,時任日駐沈陽總領事的吉田茂邊與張作霖交涉,邊設法幫四人出逃。脫險后,齊世英在沈陽頭一次見到吉田茂,了解到原來外務省與關東軍對張作霖的認識是不同的,覺得吉田“是一個講義氣、富俠義精神的人”。此乃齊世英與吉田相識相交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