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誰在背后》第二章·第一節(jié)(5)

誰在背后 作者:魯言


戴綺認識安寧時,他剛高中畢業(yè),還是一個小孩。戴綺本不想跟小孩聊天,嫌幼稚。但聊上以后,戴綺才發(fā)現(xiàn)他和普通小孩不一樣。普通小孩,話說不上理,安寧不僅說得上理,而且一二三點分析得很到位,不比成年人差,甚至比成年人看得更深更透。一個孩子,能有這樣的眼光和視角,戴綺就又多了幾分興趣。再后來,又發(fā)現(xiàn)安寧不僅話說得有理,字里行間還透著幽默,這幽默看上去很普通,事后想想才覺得好笑。比如有一次,戴綺和一個剛認識的男人去酒店吃了頓海鮮自助餐,在生蠔龍蝦的助威下,有點欲火焚身的感覺,餐廳里就已經(jīng)急不可耐,在電梯里便啃到了一起,回房后更是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男人走了,戴綺懶在床上,興致一來,在網(wǎng)上告訴了安寧,但沒說過夜的事,只說和新男友吃海鮮自助。安寧回的是:“食色,性也”,接著又說,“扶著墻進,扶著墻出?!标P(guān)上電腦,戴綺想了想,笑了。下床一走,下面火辣辣,摩擦得生疼,走路一步三晃,和昨天的如狼似虎判若兩人。戴綺扶著墻,突然笑不可遏。

還有一次,戴綺剛剛跳槽到“左岸夜總會”當人事經(jīng)理,初來乍到,最怕別人不尊重自己,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行為話語間也就有了些急躁。一個小姐被她說急了,回嘴說她只動嘴不動手,不懂下面人的疾苦。戴綺覺得自己的苦心沒能被理解,有些難過,回去后把這事告訴了安寧。安寧回了一首詩,還配了一幅畫。詩是曹植的七步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畫是一個橫著的毛豆,咧著嘴,在得意大笑,旁邊一個豎著的毛豆,也咧著嘴,在無奈哭泣。戴綺撇撇嘴,沒當回事。晚上在外面吃飯時, 點了一盤水煮毛豆,吃著吃著,想到那首詩和那幅畫,戴綺笑了。第二天,戴綺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跟人說話語重心長,柔中帶剛,做事賞罰分明,恩威并施,做人做事,左右逢源,很快成為夜總會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二老板。

對于安寧的訴苦,戴綺時常安慰,安慰到最后,也煩了,干脆說:“那你辭職來上海吧,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钡嫒苏夜ぷ?,一不問學(xué)歷,二不問經(jīng)歷,三不問待遇,顯然是句戲言,至多算個假戲真做,偏偏安寧信以為真,第二天便自作主張辭去工作,接著買好火車票,來了上海。

接到安寧從上?;疖囌敬騺淼碾娫?,戴綺才意識到,自己的一句戲言,被人當成了真話。原來是演戲,哭天喊地,思念生氣,都只在屏幕上出現(xiàn),屏幕一關(guān),吃飯睡覺,上班打炮,該干嘛干嘛,毫不耽誤。現(xiàn)在把戲演進了生活,吃喝拉撒,樣樣有關(guān)系。演戲戴綺無所謂,工作時要演,戀愛時要演,甚至連叫床時也要演。演戲和生活,就像云泥之別,不過,這是戴綺理解的云和泥:水從云中落下,和到土里變成泥;水從泥中蒸發(fā),升上去又變成了云。云和泥,演戲和生活,本來就是一家,又何分彼此?關(guān)鍵是得有水,沒有水,云就是污濁的煙霧,泥就是骯臟的塵土,毫無用處。在戴綺的字典里,這個“水”不叫做水,叫做利益。安寧對她的生活有害無益,那就是骯臟的塵土和污濁的煙霧,但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來了,又不能置之不理,戴綺只得一邊抱怨,一邊趕到了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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