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耳涌起莫名的怒氣,但他不讓怒火影響語調?!拔覀冊竭^海峽,是為了保衛(wèi)色雷斯的土地、保護瑞索斯王。然而瑞索斯駕崩,色雷斯淪陷了;我們的敵人在赫勒斯滂集結,準備入侵;我們還失去了北方的貿易路線。這聽起來像勝利嗎?”
“王兄,我明白?!钡叶硭箿厝岬卣f,“不過,你和你的手下是去色雷斯協(xié)助防御。戰(zhàn)敗的是瑞索斯,不是特洛伊的戰(zhàn)士,完全無損于你的傳奇。”
“去他的傳奇?!焙湛送卸R道,“去他媽的政治扭曲事實,把戰(zhàn)敗燒熔,鑄成金黃的勝利。事實是敵方已取得北方的控制權,這回阿伽門農會在我們自己的疆土上對付我們,而且是率著大軍前來。”
“而你會打敗他。”狄俄斯說,“你是戰(zhàn)爭之王,大綠海海岸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百戰(zhàn)百勝啊。”
赫克托耳瞥了眼弟弟,他在弟弟的眼中看到了崇拜,然而他因此恐懼,腹痛如絞??柶喼郏c死亡不過一步之遙。一枝瞄準的箭矢或擲出的標槍就能刺穿他的喉嚨,投石手的石頭就能打破他的頭骨。說實在話,要不是巴諾克勒斯率兵以近乎送死的沖鋒攻向敵軍后方,他的靈魂這時該走在陰暗之路上了。他很想告訴弟弟,他的恐懼、他顫抖的手和無眠的夜,甚至他左肩和右膝加劇的痛楚。他很想說:“狄俄斯,我像你一樣,像所有坐在營火那里的人一樣,也是一個凡人。我會受傷、流血,也會年老。繼續(xù)這樣一場一場打下去,終有一天,我的運氣將告罄,鮮血也將流盡。”
但他什么也沒說。對狄俄斯和特洛伊的軍民而言,他早已不再是凡人赫克托耳了。現(xiàn)在的他就像明日的游行,是無敵的特洛伊虛假而耀眼的象征。戰(zhàn)爭一天天進行下去,他和那個謊言愈加密不可分。
狄俄斯又說:“等你見到阿斯提阿那克斯,赫克托耳,這孩子長大了,現(xiàn)在快三歲了,真是個勇敢的好孩子?!?/p>
赫克托耳聽了放松下來,露出微笑?!罢嫫诖吹剿N乙獛デ鹆觊g騎馬,他一定很高興?!?/p>
“我不到一星期前帶他去過了,讓他坐在我前面,拉著韁繩。他高興得很,最愛的是騎馬奔馳。”
赫克托耳的心沉了下去。在戰(zhàn)爭漫長、殘忍、血腥的歲月中,赫克托耳一直夢想著帶孩子去完成孩子的第一次騎行,他緊緊將孩子抱向自己,聽著孩子的笑聲。在恐怖、殘酷的戰(zhàn)斗中,那小小的夢想撫慰著他。赫克托耳問:“他害怕嗎?”
“才不會!恰恰相反。他一直喊著要我騎快點兒。赫克托耳,他無所畏懼,當然你的孩子正該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