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德點點頭。“先生,我錯了嗎?”
“或許吧,贊德。普里阿摩斯是個復(fù)雜的男人??赡芩麑麊T、垂死的人說的是肺腑之言,而他對赫克托耳說的無情話語,卻是為了掩飾他的情感?!?/p>
贊德問:“真的嗎?”他振奮了起來。
“不是。普里阿摩斯是個冷血卑鄙的家伙。不過呢,”澤托斯眨眨眼說,“這回騙人的或許是我。贊德,重點是,靠那么一點證據(jù)判斷,并不明智?!?/p>
年輕人承認:“這回我完全迷糊了?!?/p>
“這就是我的用意。贊德,你是個好青年,正直、坦率、毫無心機。普里阿摩斯是個慣于欺瞞的人,即使他還說得出真話,自己也無法分辨孰真孰假。追根究底,真假并不重要,但聽到他的贊美會士氣大振。說實在的,其中有些人甚至可能康復(fù),說普里阿摩斯治愈了他們,很公平。所以,別為了醉酒國王的幾句無情話而喪失斗志?!?/p>
安德洛瑪刻爬上通往王宮的長坡,月光在她鑲了黃金、寶石的袍子上閃爍。她火紅的長發(fā)用鑲有綠寶石的金鏈裝飾。她走著走著,覺得非常疲憊;她年輕力壯,倦意并非來自身體,而是來自推擠的群眾和充滿客套的討厭對話。
安德洛瑪刻聽到廣場傳來音樂與笑聲,聲音中卻沒有喜悅。宴會的氣氛很緊張,笑聲刺耳而不自然。
男人談?wù)撝鴦倮?,但安德洛瑪刻在他們的音調(diào)中聽見恐懼,看到他們眼中閃爍著恐懼。普里阿摩斯贊揚著赫克托耳和特洛伊騎兵隊的美德,以強有力的演講讓群眾振奮。但效用很短暫,宴會中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許多商人家族已經(jīng)離開特洛伊城,大部分的倉庫都空空如也。財富曾像黃金河一樣流入城中,這時流速已然減緩,不久就會化為涓涓細流。敵軍多久之后才會在城墻外扎營,準(zhǔn)備好梯子和攻城槌,磨利刀劍,準(zhǔn)備燒殺擄掠?
安德洛瑪刻知道,大家正是因此才想接近她的丈夫赫克托耳,跟他說話,拍拍他的背,讓他知道他們祈求他平安歸來。最后這部分很可能是實話。比起巍然的城墻、特洛伊的軍力與國王的財富,赫克托耳是不至于戰(zhàn)敗的最大希望。其他地方的消息都不容樂觀:貿(mào)易路線被切斷了,盟友兵敗或被收買;敵軍在愛達山脈之外撒野,越過色雷斯的海峽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