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進行到第三個月時,我就提醒雷切爾:她每次前來就診,還沒坐到座位上,就起碼要說上兩次“謝謝”——第一次“謝謝”,是我們在候診室剛見面時;第二次“謝謝”,是在她剛走進我的辦公室的時候。
雷切爾問:“這有什么不好嗎?”
“沒什么不好?!蔽一卮鹫f,“不過,你這樣多禮沒有必要。
從你的表現(xiàn)看,就像是個缺乏自信、以為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客人?!?/p>
“可我本來就是客人,這里畢竟是你的診所?!?/p>
“說得對,”我說,“可是別忘了,你已經(jīng)為治療付了錢。這段時間和這個空間屬于你,你有自己的權(quán)利,你不是外人。辦公室、候診室,還有我們共處的時間,這些都是屬于你的。你付費買下了它們,它們就是屬于你的,為什么要為屬于你的東西向我道謝呢?”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這么想?!崩浊袪栿@訝地說。
“要是我沒猜錯,你一定還認為,我隨時都會把你趕走,對嗎?”我說,“你認為我有一天可能這樣對你說:‘雷切爾,為你治病實在是無聊,我不想再給你治療了。你趕快走吧,祝你好運?!?/p>
“你說得沒錯,”雷切爾說,“這正是我的感覺。我不覺得我有權(quán)利去要求別人。你的意思是說,你永遠不會趕我走嗎?”
“哦,那種可能也未必沒有,有些心理醫(yī)生確實可能那么做。但是,我不會那么做,永遠都不會。那有悖心理醫(yī)生的職業(yè)道德。聽我說,雷切爾,”我說,“我同意接待像你這樣的長期患者,就是向你和你的病情做了承諾。我要盡力幫助你治療,只要需要,我會一直同你合作,不管是5 年還是10 年,直到把問題解決,或到你決定終止治療為止??偠灾瑳Q定權(quán)在你手中。
除非我不在人世,不然只要你需要我的服務(wù),我是絕不會拒絕的?!?/p>
雷切爾的病因不難了解。治療伊始,馬克就告訴我:“我想,對于雷切爾的狀況,她母親要承擔很大責(zé)任。她是一家知名企業(yè)的管理人員,卻不是個好母親?!痹瓉?,雷切爾的母親對子女要求過分嚴格,雷切爾活在母親的陰影下,在家中沒有安全感。母親對待她,就像對待普通雇員一樣。除非雷切爾照她的話,達到她希望的一切標準,否則她在家中的地位幾乎沒有任何保障。她在家里都沒有安全感,和我這樣的陌生人相處,又怎么可能感覺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