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選賢與能

雅言與俗語 作者:鄭培凱


《禮運·大同篇》記載孔子的政治理想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為了實踐理想,“選賢與能”是必要的條件,然而,什么是“賢”,如何“選”,就成了歷代爭議的重點。

儒家思想強調(diào)道德教化,因此,“賢”當(dāng)然指的是有德行,如《周禮·地官》論及鄉(xiāng)大夫之職,就說:“考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编嵭ⅲ骸百t者,有德行者。”

然而,古代的字書并不如此“道德掛帥”?!墩f文》就把“賢”字列在“貝”部,也就是列在“財貨”一類:“賢,多才也,從貝?!薄读鶗省讽樳@個理路解釋:“賢,貨貝多于人也?!边@是說,財貨比人多的就是“賢”了。套用音轉(zhuǎn)釋義之法,“才者,財也”,多才是賢,多財就是賢。也難怪現(xiàn)代學(xué)者楊樹達在《釋賢》一文中,大為感慨:“以臤為賢,據(jù)其德也;加臤以貝,則以財為義矣。”楊先生的感慨,證之中國古代社會,其實是過慮了,因為傳統(tǒng)社會“封建專制”,選賢與能,從來不以財多為標(biāo)準(zhǔn)。他的感慨,倒適合先進的現(xiàn)代民主制度,選舉全看財力雄厚與否,若不是有億萬家財,就是有一批“金主”。

《說文》雖然把“賢”字列在“貝”部,但說“賢,多才也”卻不一定指財貨多,也可能指才能多于人。另一部字書《玉篇》就說:“賢,能也?!敝T葛亮在《便宜十六策》中說:“賢不必圣人,要以智通?!睆娬{(diào)的就是能力與才干。諸葛亮的對手曹操,更是明白區(qū)分了“才能”與“德行”,認為“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就是說,有德行的未必有才能,有才能的未必有德行。曹操求賢若渴,而他心目中的“賢”,則包括了“負污辱之名,見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shù)”的人。聽起來,像是在說今天的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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