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異地把門敞開。他站在門外,兩個人素不相識。
郵差被她的情緒感染了,仿佛幫助她完成了某種神圣的使命,隨聲附和贊美著天氣,快樂地騎上車走了。她的眼球驀地疼漲起來,像是被人扔進了鹽水里。她努力地仰起臉,便在翠綠的枝丫間發(fā)現(xiàn)了一朵粉紅的合歡花。
她責怪自己太過馬虎,為什么早沒發(fā)現(xiàn)呢?
她的手和著心跳一樣輕輕地抖了起來,她舍不得撕開這潔白的信皮兒,她多想要一份完整無缺的真愛。
3
好準時,每周一封,潔白的信皮兒,工整的筆跡。如此的守信和忠誠,除了他,還能有誰?
她從未拆開看過,她真是舍不得,一封封摞起來,碼放在她的案頭。三十年了,信已至,人還遠嗎?她愿意等他回來后,兩個人一起拆開來讀,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那該是多么浪漫的意境啊。等了三十年了,她不差這幾天。
她想起那個夜晚, 門前的燈頭太暗,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從那平靜的敲門聲中,她知道他不是壞人。你找誰?她問。
我從郊南農(nóng)場來,你父親讓我來看看你。他的聲音里吐露出了關切,像是她的長輩。她感覺到了一種異乎尋常的溫暖。她向里一閃身,讓他進了小院兒。
雪白的墻壁映襯著他俊朗的臉龐,噢,他還很年輕呢。她在看清他的那一刻,臉頰驀地紅漲起來,臊熱得她有點兒手足無措。好在她坐在背光的暗處,連忙掩飾著問,我父親還好嗎?她都沒敢抬起眼皮來,目光緊緊盯著絞在膝上的兩只手。
說實話,不太好。我是農(nóng)場里的場醫(yī),你別誤會,我也是勞改分子,只是罪過輕一些,活動也比你父親他們自由。你父親他是個好人,我們處得關系很好,他托我出來時候看看你。說著話,他遞過一張紙條來。果然是父親的筆跡,寫著家里的地址。
她心慌得很,不知問哪些才能切實關心到父親。他看出來,勸慰說,你放心吧,我會保護他們的。只是你要好好的,免得叫你父親還為你擔心。她拼命地點頭,想想如果沒有他的到來,也許她已經(jīng)把傻事做成了。那會叫父親多么傷心悲痛。
他為父親拿走了一部研究歷史的初稿,揣在貼身的內(nèi)衣里面,帶進農(nóng)場里去好讓父親繼續(xù)完成。她久久地站在門外,等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才黯然地轉(zhuǎn)回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