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在海中,無法呼吸,不過一秒,終于得到空氣。
蘇茉猛地驚醒,卻猛然發(fā)現自己滿面涼水,然后便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環(huán)抱臂膀若有似無微笑著的赤羽。
“真是夠笨的,同樣的招數,你以為有用?”
“你……你落井下石!”蘇茉反應過來,她叫囂著指著一臉嘲笑的赤羽,氣得心尖兒發(fā)顫。
“隨你怎么說。”
赤羽不予理會便要轉身就走,蘇茉卻不知吃錯了什么藥,一聲“赤羽大哥”將他叫得愣在了原地。
蘇茉見討好管用,繼續(xù)諂媚地道:“赤羽……你叫赤羽是吧,赤羽大哥,你三番五次地救我,你武藝這么高強,就帶我去救芙兒吧!赤羽大哥!”
“你叫我什么都沒用,我不會帶你去的?!背嘤鹫f罷就要離開,一副不為美色所動的模樣。
可這時,蘇茉卻沒了耐心,她大步上前,一把攔在了赤羽面前,仰頭怒斥:“不許走,冷面鬼!”
“又不叫我大哥了?想攔住我,就憑你?”赤羽有些玩味地笑看著蘇茉,眼神卻依然凜冽如刀鋒。
“冷面鬼,我知道我攔不住你,我只是覺得你是騙子,昨晚當著芙兒的面你答應了她,可現在又害怕打不過百里寒,打了退堂鼓,真是膽小鬼!”
赤羽眉梢一挑,分明看出了蘇茉的小心機,他冷聲詢問:“你當我?guī)讱q?用激將法?!?/p>
“好,你們都不去,我自己去!”
“去吧,沒人攔著你?!?/p>
蘇茉這時得到了可以出去的許可,卻不敢再踏步向前了,她猶疑地看著赤羽,就像要看出什么陰謀一般,赤羽仿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無謂地說:“我不攔你是因為你的死活跟我沒關系。”
蘇茉這時才像是得到了肯定答案,大聲對著赤羽吼道:“好!要是你攔著,你就是豬!”
蘇茉的話剛說出,赤羽就一臉不耐煩地將她拖出了房門,還沒反應過來的蘇茉轉眼就發(fā)現自己已身在馬廄。
赤羽牽出一匹黑色寶馬,拍了拍馬鞍,示意蘇茉上去,可蘇茉此時卻又像被噤了聲一般,毫無反應。
“不會騎?”
“誰說不會!”
蘇茉說完就往馬背上爬,可此時她心里卻暗自怒罵著:會騎什么?。砝野。?/p>
蘇茉連馬鐙都踩不穩(wěn),但她依舊咬牙不肯認輸,她抓住馬鞍用力地向上爬去,剛剛翻過身,赤羽就吹響了口哨,只見那馬瞬間像癲狂了一般,原地轉圈甩著尾,將蘇茉硬生生地甩了下來。
蘇茉閉眼等著摔個狗啃泥時,卻意外地發(fā)現自己落到了一個柔軟的懷抱里,懷里的清香包裹著男人特有的陽光味道,好聞得很。蘇茉緊閉雙眼驚恐萬分時,還使勁地聞了一聞。
“你干嗎去?”
上官錦沉聲詢問時,蘇茉才反應過來。而此時,赤羽已經將馬牽回了馬廄,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
蘇茉立馬從上官錦的懷里跳下,攔在了他面前:“我要去救芙兒,我一定要去!”
蘇茉的固執(zhí),上官錦這才領會到了,他頭疼地看著赤羽,壓抑著怒火問:“你為什么不攔著她?”
“上官公子,我是她什么人?要攔著她?她要送死誰都攔不住,你今天不讓她去,明天她也會偷偷溜走。你想要保護她,是你的事;能不能看住她,也是你的事?!?/p>
“赤羽,我們身上都有朱雀七星的印記,我們是為了保護朱雀而生?!?/p>
“保護朱雀?呵,別說得這么好聽,說穿了,你不過就是想找到朱雀玄女替你喚醒神獸。什么保護九黎?都是你的私心罷了?!?/p>
“我知道朱雀七星的身份曾給你帶來很多災難,但這都是上天注定的,你的父親……”
上官錦口里的“父親”二字還未落音,赤羽便飛身而起,一拳朝著上官錦揮去,上官錦躲閃不及,連退了幾步后,嘴角滲出了些許血跡。
“別跟我說什么天注定的,我的命,我自己決定!”
赤羽怒發(fā)沖冠地吼出這句話后,只見泥灰四起,上官錦一個掃腿襲來,二人迅速開始了戰(zhàn)斗。
蘇茉在一旁只能干著急,她攢眉蹙額,不停喊“停下來”,可已經完全投身于戰(zhàn)斗中的兩人哪里聽得進其他的話。蘇茉見此情形,氣急地穿到兩人中間。蘇茉的突然闖入讓赤羽無比意外,一時間,他未來得及收回自己擋招的左手,將蘇茉狠狠地拍倒在地。
“蘇姑娘!”上官錦立馬收招上前,一把護住蘇茉。而此時的她倒在了那馬廄外的泥灰之上,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她緊緊皺眉,屏氣忍住胸口悶悶的疼痛。而赤羽此時卻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站在離蘇茉不遠的地方,停下了剛剛準備上前的腳步。
蘇茉緩了一會兒,喘了口氣。上官錦便將她一把抱起,徑直往房里走去。赤羽緊緊地跟在身后,卻未說一句話。
上官錦將蘇茉輕輕地放在床上,柔聲詢問:“還疼嗎?”
“沒事?!?/p>
“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傷了?!鄙瞎馘\愧疚地坐在床邊,復而擔心道。
兩人說話間,一旁的赤羽已悄悄退出了房門,飛身離開。
萬里青山水綿長,樹葉搖晃人悲涼。
赤羽有些落寞地坐在河邊,他看著眼前可以包容萬象的世界,心里隱隱作痛。而宏泰,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后。
“宏泰,我真的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能,少爺想改就能改。”
說著,赤羽倒在了那河邊的石頭上,有些出神地望著明鏡般的藍天。此時的他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宏泰。
“可為什么會這么巧,偏偏就遇上朱雀玄女了呢?”
“她真的是玄女?”
宏泰偏過頭,認真地看著與他一起逃亡十多年的少爺,只見赤羽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輕聲道:“這里告訴我,就是她?!?/p>
此時上官錦看著依舊執(zhí)著于想以一己之力去東靈冒險救回芙兒的蘇茉,開始有些無可奈何。
“芙兒為了救我們,用她的自由換取了我們的命,留在了東靈,你想浪費她的一片苦心嗎?我們現在回東靈不僅救不了芙兒,你、赤羽,還有我,三個人可能都會喪命,你還想往回沖嗎?”
蘇茉躺在床上,靜靜地聽上官錦說完。原本有些混沌的腦子忽然澄明起來,也終于明白過來,自己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只會牽連他人罷了。
“那,我們救不了芙兒了嗎?”
“也不是,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先回到九黎,召喚朱雀,請出圣獸之后,你的愿望就都能實現了,那芙兒也就能回來了。”
“真的?”芙兒見上官錦如此篤定,內心頗為欣喜,但是依舊有些不確定。
“真的。”
“可萬一我不是朱雀玄女呢?”
“不會的,我是朱雀七星之一,我能感受到你就是朱雀玄女?!?/p>
見蘇茉不再說話,上官錦握了握蘇茉緊緊抓著被褥的手,似是在給予她無窮的安心。
“相信我?!?/p>
“嗯,我信。”
落日殘照,暮色夕陽。
東靈皇宮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薔薇色中,丹楹刻桷,逶迤悠長。而此刻整座溫泉宮被霧氣縈繞著,細細流水之聲緩緩而過,統(tǒng)一著裝的少女正仔細為芙兒穿上一襲盛裝。
芙兒一身翠綠煙紗墨云錦,那拖地裙面上還繡著大片的藍色牡丹。她肌膚如雪眉如黛,目光猶似一泓清泉,而那溫泉宮的絲絲蒸汽,將她的面色又襯出點點桃紅。她從溫泉宮走出來時,候在溫泉宮門口的百里寒著實一驚,他微微愣神,只見芙兒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
此時的百里寒以玉為冠,烏黑的頭發(fā)被整齊地束成一個發(fā)髻,冰藍色的錦袍覆于他看上去略顯消瘦的身上,腰間的白玉帶襯托出他與眾不同的高貴。
見到彼此的兩人皆是微微一愣,隨后便只剩下了默契的微微一笑。
兩人緩緩行走于昭陽宮的游廊之上,天邊的夕陽將這里全部籠罩,琉璃瓦頂反射出一層薄光。朱漆門,同臺基,金碧輝煌的宮殿讓芙兒一聲驚嘆,當百里寒告知,這里從此以后是她的寢殿之后,芙兒驚喜得不得了。
到達花園時,那偌大的草地上正整齊地跪滿了與之一樣盛裝的人,他們臣服于她的腳下,恭敬地齊聲道:“恭迎玄女!”
芙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嚇了一跳,她誠惶誠恐地往百里寒身邊縮去,百里寒見狀也特意朝她靠了靠。
“玄女剛剛入宮,還不習慣我們的禮儀,在下替玄女謝謝諸侯。”說罷,只見所有人都緩緩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案桌邊。
百里寒帶著芙兒一直往那高臺上走,芙兒有些眩暈,只得愣頭愣腦地隨他而去。見到王時,芙兒心驚了一刻,雖然那肥肉擠滿整張臉的王正和藹地對著她笑。
察覺到芙兒的異樣后,百里寒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語:“不用怕,有我在呢?!?/p>
走到王的面前,百里寒帶著芙兒畢恭畢敬地朝王施禮。
王面色微動,但依舊保持了鎮(zhèn)定。
“王,這就是青龍玄女,我們東靈的玄女。”
“好,好,好,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啊?!蓖踅跎敌Φ乜粗絻赫f。見芙兒沒反應,他又轉而對坐在底下的大臣們說道:“我們東靈的玄女現身了,很快我們就是最強的部落了,到時候,我們就天天喝酒吃肉!天天喝酒吃肉!哈哈哈哈……”
王的高興似是很快就感染到了其他的人,只見群臣擁護,大聲齊喊:“天天喝酒吃肉!”
“我并不想成為東靈的玄女?!避絻旱脑捰腥缙降伢@雷,她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抬起了頭,面面相覷,一時,偌大的花園鴉雀無聲。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我不想成為青龍玄女。”
得到確定的答案之后,王頓時火冒三丈,只見他面色通紅,直呼粗氣,頸間的青筋就像那老樹的藤蔓,歪曲地纏繞在他的脖子之上。
“你好大膽子!來人,把這個丫頭給我押下去關起來!”王說完好像還不解氣,拿著案桌上的酒杯大灌了一口酒。
見面無表情的侍衛(wèi)紛紛朝高臺而來,百里寒將腰間的劍一抽,護在芙兒身前,毫無懼色地說道:“誰敢碰她,先過我這一關!”
“好你個百里寒!來人,把百里寒也給我抓起來!”
王的命令一出,所有的侍衛(wèi)紛紛上前。百里寒一躍,揮劍,有些吃力地護在芙兒身前,替她擋著撲面而來的劍光。芙兒不過一個晃眼,就見百里寒的臂膀出現了一條血痕。血跡染上冰藍色錦袍,錦袍轉而變成了墨色。
“百里將軍!”芙兒心驚地一把拉住百里寒,擔憂地看著他臂膀上的傷口。
侍衛(wèi)見狀舉劍繞繩將兩人抓住。
“芙兒姑娘,對不起,是在下沒能保護好你?!?/p>
“你還保護她,你都自身難保了。來人,先將這個丫頭給我押下去!”王依舊盛氣凌人。
芙兒愧疚地看著百里寒,任由自己被侍衛(wèi)押住帶走。
芙兒消失之后,原本有些許愧疚神色的百里寒輕輕一抖,就讓那緊緊纏繞在他身上的粗繩直接脫落,而原本氣焰囂張的侍衛(wèi)也在一瞬全部跪倒于百里寒腳下。
“百里將軍請息怒,屬下傷到了百里將軍,還請……”剛剛刺傷百里寒的那個侍衛(wèi)話還沒說完,就被百里寒抽刀揮下,奪了他說話的機會。
鮮血緩緩從高臺流下,所有跪倒在高臺之下的臣子無一不在戰(zhàn)栗。
“我叫你刺得狠一點,誰叫你手下留情了?連戲都不會做,以后還怎么跟著我?”
原本暴怒的王見到此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剛剛的怒氣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說的懼怕。
百里寒離開后,花園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死寂。在暮色里,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嘆息。王終于從戰(zhàn)栗中緩過神來,有氣無力道:“走了,我們開始吧?!?/p>
命令一下,花園里的人們像是忘記了剛剛那一幕,又開始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