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是誰?為什么會有各種自我?
讓我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吧!本書所說的自我,指的并不是日常語言中“自私自利”的本性。依據(jù)自我的類型而定,有些確實具有上述的特質(zhì),但也存在膽小怯懦、唯唯諾諾,總是貶低自己的自我。
在本書中,自我具有以下含義:它看似是“我”的一部分,也能被理解成是一種聲音,這種聲音總想把它視為絕對真理的東西強迫推銷給“我” - 就像是我們思維的“推銷員”,時時刻刻想把它的信條偷偷塞給“我”。
這個“推銷員”有個特別卑鄙的手段,就是用“我”的口吻來陳述它的信條,使“我”(真正的我)相信,這確實是自己的想法。因此,你也可以說這本書就是由形形色色的自我寫成的,因為這本書是“我”寫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假使不明白,目前暫且無妨。
我們的各種自我不時向我們推銷某種自我認同,使“我”自以為知道“我”是誰、“我”喜歡什么、“我”不喜歡什么,知道“我”的想法、“我”的感受,但這些其實都是不斷在(再)制造各種意念的自我。請你閉上眼睛,好好審視你的思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不論你在做什么、體驗什么,你總是不斷在評價著“我覺得這個很好”“我覺得這個不好”“這煩死我了”“這讓我很開心”等。然而,這里的“我”究竟是誰呢?
你腦中的想法,并不一定是真的!
為了理解這個看似簡單實則深奧的句子,我們有必要先了解幾個極為重要的道理:我們所想的或認為是真實的,并不全然就是我們所想的或真實的。
我們并非與世隔絕,而是成長于群體之中,家庭是最小的社會單位。在家庭之外,還有各種群體,例如同學(xué)、鄰居、同一個社團的成員、父老鄉(xiāng)親、民族同胞,乃至地球上的所有居民。這些大大小小的群體塑造了我們的思維,進而影響我們的行為模式。
比起體驗過其他文化,比如經(jīng)常旅行的人,只生活在自己文化圈里的人,更容易把許多思考模式與規(guī)范視為絕對。舉例來說,在德國,如果有人在公共場所赤身裸體便會遭到拘捕,但在其他地方,有些民族卻總是裸露著身體,你得非常有耐心,才能讓他們理解什么叫作“引起眾怒”。因此,“裸奔”并非一種客觀的違法行為,只是在德國被認定為犯罪罷了;而這又意味著,在某個時候某人曾經(jīng)規(guī)定,裸體在德國是被視為無禮的、不得體的,甚至該受懲罰的,即使天氣適合裸體時也不行。就這個例子來看,我認為這種觀念源于人們從小就被教導(dǎo),應(yīng)該為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
赤身裸體是一種禁忌,只有經(jīng)過妥善包裝且符合美的標準的,才有資格裝點城市的廣告牌。而這種廣告看得越多,我們就越會為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因為我們的身體不如那些用修圖軟件修飾出來的肉體美麗,于是我們愿意花大筆金錢購買服飾遮掩身體,好彌補我們臆想出來的缺陷,而某些類型的產(chǎn)業(yè)則因為這種反應(yīng)而大受其惠。有好多人盼望我們的“恥感自我”持續(xù)活躍,所謂“Nopain,no gain”,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受苦(pain)者與受惠(gain)者并不是同一個人。
“恥感自我”不過是一種似真而實非的自我認知。這種自我認知試圖使“我”相信,“我”必須為某些事情感到羞恥,而且這種恥感是極為恰當、自然又正常的。恥感可能起于人們對自己的身體、對自己所做(或沒做)的事乃至所想而感到的羞愧!
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愧,是從家庭里就開始的,比如總有一天小孩子會被教導(dǎo),從現(xiàn)在起,打嗝不再像從前那樣會獲得掌聲,而是會被當成沒禮貌而不受歡迎。從某個年齡起,孩子打嗝兒就會招來不悅的目光、嘲笑或責(zé)罵,而這種似是而非的規(guī)律又會被人們一成不變地繼續(xù)傳遞,時間久了,約定俗成。
“我絕對不能在公開場合裸露身體!”這是一般認為絕對錯不了的信條,于是我們極力避免裸露身體,就算要露,至少也得“三點”不露(大家瞧瞧泳裝就了解了)。至于少數(shù)不信這一套,行事異于常人的人,不是遭到隔離(限制在裸體俱樂部里),就是被人當成瘋子(等于不“正?!保?,甚至被視為危險分子。而誰會想遭人排擠,被人當成瘋子或危險分子呢?
正因如此,為了避免遭人排擠,我們只好乖乖聽從“恥感自我”的訓(xùn)誡。
我們無意在此號召大家從現(xiàn)在起全裸上街,舉這個例子主要是為了幫助我們認清:這些在腦子里絮絮低語的聲音總是在傳達所謂的真理,從“聽音樂會時咳個不停會干擾他人”(等于難為情、惹人厭)、“強者生存”(等于暴露弱點的人是 Loser)到“做事的人對社會才有貢獻”(等于不做事的人就是“寄生蟲”,只能依賴他人度日);我們只有遵循這些真理,才能受人喜愛、贊美、尊重。同時,這些聲音也告誡我們:“如果你做得不一樣,就再也不會有人喜歡你!大家都會把你當成笨蛋,這是你想要的嗎?如果不是,就乖乖聽我的話吧!”
我們的各種自我會借由各種形式對我們施壓,而身受壓力的人很少會覺得幸福,也無法享受無憂無慮的生活樂趣。
自從開始深入探究自我之后,我便經(jīng)常在禪修課程中聽到“這是你的自我說的”之類的說法,而我一直沒能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因為對我來說,其中有許多矛盾的地方。比如,當我認為某件事我可以做得比別人好,據(jù)說這便是我的自我??墒?,如果我說,做某件事我絕對還不夠好,據(jù)說這也是我的自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哪個才是我的自我?是當我驕傲自大的時候,還是畏畏縮縮的時候?假使我連自己敵人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能克敵制勝呢?
直到我開始把“我的自我”分成“我的各種自我”,它們的樣子才逐漸清晰,對我而言,各種自我才變成了具體的概念。這樣一來,分辨對手或隊友就變得簡單多了。從此我終于能輕輕松松地找出它們的源頭,將它們一一克服。例如,我的“戲劇女王”和“一無是處妹”,兩者的基礎(chǔ)便截然不同。
經(jīng)由體察我自己的意念,我越來越了解自己,了解我那些親愛的“同居人”,并且逐漸奪取它們的力量。也許你會問,這該怎么做?答案很簡單:認識你的“敵人”,讓它成為你的朋友!本書將會協(xié)助你達成這個目的。
自我總是向外求,不理會心的需求
自我有個清楚的識別標記,那就是它總是“向外求”。我們的自我關(guān)注的并不是心要什么,它追求的總是來自外在環(huán)境,比如他人的注意、認識的人對你的優(yōu)秀表現(xiàn)表示贊許,或者主管因為你的卓越績效而為你調(diào)薪……當然,自我與心偶爾也會有目標一致的時候,但如果心所要的與自我完全不同,自我才不管心的需求呢,它反而會不斷貪婪地向外追求。
如果我想要什么,并且想知道那究竟是我,還是不過又是我的某個自我想要的,那么不妨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我想要的來自哪里?”答案如果是“自外而來”,那么這肯定是個再度想要某種東西的自我罷了。
為自我命名,是接納的起點
如果想翻轉(zhuǎn)這種權(quán)力關(guān)系,有個非常重要的步驟:為自我命名。比如我今天對某事感到恐懼(非理性的恐懼),我便為這種恐懼命名,給它一個名字,認清它的身份,并且和它對話。這里所說的恐懼,并不是指憑借真正的直覺關(guān)系存亡的那種恐懼,而是那種“我知道如果我在阿姨生日時為她唱首歌,她一定會很開心,可是我怕大家會取笑我,因為我歌唱得挺爛的”。這段話背后的緣由是你怕丟臉,但這有什么好怕的?偶爾丟一次臉又會怎么樣呢?
為自我命名有什么效果?它如何能幫助你克服恐懼,勇敢地在阿姨的生日會上高歌一曲(開開心心地,一點兒也不怕)?這些我們在后面還會詳細說明。
此外,我也不再痛恨我的各種自我了,甚至反過來,我會從每個自我獲得一些“正能量”,而這又比較會讓我不會拒絕它,并且更能夠接納它的本來面貌。
在這本書里,我找出二十六名這樣的生命伙伴,剖析它們的特性,并且把它們用來對我們施壓的各種操控做法列舉出來。我們的自我跟我們一樣不想死,因此它們總是為了生存而奮斗,甚至經(jīng)常耍一些計謀。只有當我們不再把自己與它們畫上等號,我們才能放開它們。到那時,它們或許不一定會永遠消失,但已經(jīng)無法支配我們;而我們也終于能夠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并且感覺良好。
【重點小筆記】
自我代表腦海里的一種聲音,這聲音總是想把它的真理說成“我”的真理。這個聲音使用的花招就是用“我”這個說法,使我們把自己等同于它。
這些聲音會隨著歲月逐漸積累:
◎ 透過教育(比如父母、師長)
◎ 透過我們認為值得模仿的對象(比如偶像)
◎ 透過操控(比如廣告)
我們聽從自我的話,希望能避免不快的事件與經(jīng)歷。
自我一如它的起源,具有多種面向、眾多面目與身份。
如果我們不對自我提出質(zhì)疑并揭露它的真面目,它就有力量操控我們,從而導(dǎo)致不滿等后果。因為我們想要的是一套,但在自我與自我的真理影響下,做的卻是另一套。
辨識關(guān)鍵:
自我把“外在環(huán)境”視為成就它愿望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