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梅被我生生地扯住,抬眼瞪著我,她眼中泛出一絲水光,在清冷幽藍的眼珠之外,似是蒙了一層薄紗,眼眶就這般染上點點的桃紅。
我從未見過她這樣,在這萬花林里相處的很多很多年,她從不曾掉過一顆眼淚!
這個石妖,在她心里非常的重要。
她甩開我的手,聲音顫抖而尖細。
下面姐妹鬧成一團,但字字句句我仍聽得清晰,“你大可以繼續(xù)向姑姑告狀,不過別忘了,你自己也藏了一個。還裝什么?”
解釋一向不是我的擅長,每當這個時候我總覺得嘴巴像被塞了泥。我挺煩自己這毛病,卻也改不了。
那個人,并不是來尋我的。
但的確,是我助了他一把。
我并不是為了助他,不過對著牡丹那時的眼神我有些不忍心。
而此時此刻,我也開始懷疑。我這般一霎的不忍心,會不會讓牡丹變成另一個云梅?當時兩人的表情,何其的相似。牡丹帶來的那個少年人,無疑激起了她對外界的好奇。
這些話,我自然是說不出。云梅也沒心思聽我說,她大步拐進殿廊漸行漸遠。我呆立在環(huán)臂高階中央,看著下面姐妹們叫囂笑鬧,看著法術(shù)亂閃,晶晶閃閃宛如天上流星飛隕。
看著女兵們與她們對立,明明氣得可以,卻也發(fā)作不得,于是一個兩個皆瞪著我,那副表情仿若我是嚴重的失職。
我只當瞧不見,轉(zhuǎn)眼看向遠遠殿門口的碎晶,那是石妖殘破的肢體。
他好不容易修成了人形,卻因一時的錯念,便又回歸了原形。塵歸塵,土歸土。生命來得艱難,但去得實在太容易。
地上的碎晶漸化為齏粉,細風拂動痕跡皆無。
姐妹們笑鬧得夠了,就一個二個地漸漸散去。我想,那個莫名其妙闖來的少年人,該慶幸自己今日在姑姑的眼皮底下死里逃生。不是我和牡丹有多么高明,實是因,有人比他的運氣糟糕了太多。
偌大道場漸成空寂,遠遠竹影婆娑帶出沙沙輕響,連聲音都是蕭索。
萬花林若一幅濃艷的圖,爍日如金映著紫殿高階,處處透著奢華,卻如死境。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萬花林內(nèi)不得談情。
“情”字同樣是姑姑的禁忌,她不允許這里的女弟子沾染半分。她厭憎男人,不管是仙是妖還是人。
因為,男人與女人相遇,保不齊要生出令她厭惡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