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塵側頭微笑問他:“好看嗎?”
夜天凌目光自臘梅的花間落在她清秀的臉上,停頓一下,方淡淡道:“很美?!钡珔s伸手示意,仍舊要她下來。
卿塵沿著梯子離開枝頭,撐在他手上一跳落地,道:“你今天來得不巧,太后午睡未醒,你若不急著走便等一等?!?/p>
夜天凌點頭,伸手幫她壓下花枝,卿塵自上面挑了幾朵,道:“換一枝,這樣各去幾朵,一樹花還是疏密有致,便不會破壞原先的美。”
夜天凌道:“怪不得你采得這么慢?!痹掚m這樣說,他倒也不急,在旁隨手攀著花枝,令卿塵去挑。
兩人在幾株樹下走走停停,卿塵仰著頭指點選取,夜天凌身形頎長,只一伸手便能觸到她手不能及之處,不多時便又采了半籃,她笑道:“你若早來,我倒不必麻煩了?!?/p>
夜天凌神情輕松,唇角隱約噙著絲淡淡的笑意:“你要這么多臘梅做什么?”
卿塵見花已足夠,便同他一起往宮中走去:“臘梅清熱解毒,順氣止咳,是很好的藥材,還可以做成香料或用來浸水研墨。延熙宮中其實很多草木都很有用,你看那忍冬藤,它的花性寒、味甘,能治風除悵,消腫散熱,取汁液敷面還可去皺駐顏。那兩株白果樹,其果實斂肺氣、定喘咳,可以促進血液循環(huán),減輕手腳冰冷麻木的癥狀,但不能多吃,因為略有微毒。還有些花木現在被冰雪掩了看不到,但都各有用處?!?/p>
夜天凌負手緩步,環(huán)視自幼便十分熟悉的宮苑,聽她娓娓道來,竟如洞天別樣,換出另一番風景。他今日似是格外空閑,待在延熙宮看卿塵擺弄采摘來的臘梅,又一直陪太后用完晚膳。
膳后碧瑤她們呈上來幾個岫玉小盞,卿塵道:“這是用前日曬好的臘梅花浸水煮的茶?!?/p>
太后對夜天凌道:“什么花草一經她的手就多出許多妙用來,如今我這里光花茶便有十幾種?!?/p>
夜天凌道:“早知如此,孫兒當初便該陪皇祖母再多種些草木?!?/p>
卿塵笑道:“聽說這延熙宮中竟有不少植物是殿下親手種的呢?!笔膛跎锨逅畠羰?,她一邊說著,一邊扭頭對夜天凌望去,見他袖袍微微掠起,手腕上戴著一道黑色串珠,正是很久以前她曾見過的那串黑曜石。
那串珠顆顆透著沉斂的光澤,沉穩(wěn)而安靜,卿塵看著他強而有力的手腕,一時間握著茶盞思緒萬千。
關于九轉玲瓏陣,她曾詳細問過莫不平。莫不平對巫族和玲瓏奇石的來歷倒十分清楚,只因冥衣樓本身便曾與巫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自冥衣樓歸附天朝后,巫族勢力便慢慢抽身其外,如今近百年變遷,巫族一脈人際凋零,幾乎已很難見到行蹤。對于她關心的移魂禁術莫不平也只是知有其事而不明具體,并指明所謂禁術必定是有違陰陽之理,逆天而行,其法門往往或殘忍或詭異,是以才遭禁止,十有八九已然失傳。
而九轉玲瓏陣更是從來沒有人見過,九道玲瓏晶石于戰(zhàn)亂之中多有流失,尚存于世間的則在始帝一統(tǒng)天下之后被收入宮中。對于這些說法,卿塵覺得事情似有那么一點兒進展,卻叫人細思之下又心灰意冷,看來唯一能做的便是先收集這些晶石串珠。她正看著夜天凌的手腕兀自出神,卻冷不防聽到夜天凌輕輕咳嗽了一聲。
她驚醒抬頭,太后正滿含笑意地收回目光,而夜天凌眼中則帶著幾分探究與她對視。她心中有事,沒精打采地抿了下嘴角,抱歉一笑,低頭慢慢飲茶。夜天凌心下奇怪,待要問,礙在太后前不好開口,亦不知從何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