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叔叔上過學的事實對小男孩起不到絲毫安撫作用。學校的壩子上,每天例行的升旗儀式開始了: 大喇叭轟鳴著,奏響了國歌,少先隊員們戴著紅領(lǐng)巾走上了操場。魏嘉因為恐懼而皺著臉,他從來沒在一個地方看到過這么多小孩兒。至此,他收住了哭聲——無論誰想把他拉回來,他都朝著轎車那邊掙扎。
花了差不多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才使小男孩平靜下來。最終,他爸爸把他抱進了教室,媽媽把他安頓在一張桌子邊上坐了下來。其他孩子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看——那個被叫作“弱智”的小女孩兒也轉(zhuǎn)過頭來,眼里充滿著熱情。魏嘉的胸膛依舊起伏著,他的臉上閃著淚珠。十分鐘后,他又想沖到教室門外。不過,這一次我們幾個人抓住了他。他又大哭起來,死勁地嘶叫了幾聲,然后就安靜下來,顯得也累了。他皺著額頭——像一個老人那樣皺著眉頭,表示讓步了。
我們盡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教室。我問魏子淇,廁所在什么地方。他讓我出去的時候,就著學校壩子的圍欄解決問題。我在雜草叢里撒尿的時候,能夠聽到孩子們的聲音——說話聲,笑鬧聲,背書聲響成一片?;丶业穆飞希瑳]有了小男孩,沒有了傻子,我們的車顯得有些空蕩。
那天,傻子兩次從鎮(zhèn)政府辦公室跑了出來。第一次,他剛跑出大門,就被領(lǐng)導們抓了回來。第二次,他跑到了渤海鎮(zhèn)上,領(lǐng)導們費了好些時間才追到他。
領(lǐng)導們給魏子淇打了電話,讓他把他的哥哥接回去。魏子淇則提到了補助的事兒。雙方都沒有什么動作。那天下午稍晚的時候,領(lǐng)導們用一輛轎車把傻子送到了大山里。他們把他扔在了離三岔還有幾公里遠的地方。傻子從來沒有一個人離家那么遠過,可他竟然找到了回家的路——一定有某種本能驅(qū)使著他朝山上走了回來。
我是后來從魏子淇嘴里知道這事兒的。他說,他的哥哥又累又驚,不過沒有其他問題,政府也沒有人虐待過他。魏子淇似乎對這一系列的事情十分滿意: 在他看來,他已經(jīng)成功地向政府的干部們表明了態(tài)度,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不是鬧著玩兒的。政府的領(lǐng)導干部們最終答應(yīng)把他的申請轉(zhuǎn)交給縣政府,也就是更高一級的政府部門。魏子淇相信,他拿到補助的機會是很大的。就他而言,這樣的做法是最好的。有時候,有些政府官員不大愿意承擔責任,為了催促他們,你只得采取一些冒犯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