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冬(2011)(9)

呼倫貝爾草原的夏天 作者:安寧


2011年1月29日 -26℃~-32℃ 西北風4~5級

蒙古族人中像賀什格圖家族里的男人這樣好脾氣的,真是不多。大多數(shù)都似湖南的大沖椒一樣,一觸即燃,嗆得人眼淚橫流。所以蒙古族人中擅長做生意的,也不多見,因為他們沒有為人服務(wù)而卑躬屈膝的傳統(tǒng),游牧民族一家一戶散落居住的狀態(tài),讓他們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更不會為了掙錢而討好顧客,并將他們當成上帝。

基本上,你如果去商店里買東西,他們都是一副你愛買不買的態(tài)度,在路上經(jīng)營的客車,也是如此。昨天下午從海拉爾市區(qū)購買年貨回來,車上的售票員在從我這里收走5個人的車票錢之后,又要從阿媽那里收一次車費。售票員沒問阿媽究竟是哪5個人的,阿媽恰好也漢語不好,照日格圖立刻起身讓售票員將錢退回,售票員卻張口對阿媽就是一句:她腦門上又沒有寫著替誰交的錢!照日格圖急了,強烈要求售票員給阿媽道歉,售票員打死也不同意。眼看就要打起來了,后位一個大約跟司機是一伙的女人站起來,驚天動地一聲大吼:“咋了,想劫車???!”我一看陣勢不對,趕緊說兩句好話,勸下了照日格圖,這才避免了一場車上大戰(zhàn)。

今天去孟二虎家的商店買東西,又是一起爭端。我給阿媽和鳳霞各買了一個價值5元的發(fā)夾,孟二虎的哥哥孟二根將我們買的東西收攏在一起,照日格圖恰好走過來,過道狹窄,一不小心,就將孟二根手邊的一個發(fā)夾給撞落下去了,結(jié)果,發(fā)夾劣質(zhì),竟然給摔壞了。我看了就說:“看來發(fā)夾質(zhì)量不是太好,不要了吧?!泵隙宦牐⒖碳绷?,甩著一條殘疾的腿就沖過來大喊:“不要怎么行,你都買了的!”我一看他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想就算了,當自己倒霉吧,于是便將另一個發(fā)夾放回到貨架上去。孟二根面容白凈帥氣的兒子孟奇在給我們結(jié)賬,他拿著那個壞掉的發(fā)夾研究了一會兒,我擔心已經(jīng)算好賬的他不知道我將另一個發(fā)夾給放回去了,便提醒他:“那個好的發(fā)夾我們就不要了?!泵掀媛犃?,立刻沒好氣地用東北話嚷我一句:“沒多收你錢!”我嚇一跳,沒想到這個長得看似文氣的大男孩,竟跟他的殘疾阿爸一個脾氣,怕再招惹他們,我只好選擇沉默不言。

因為買的東西太多,我對照日格圖說,要是把爬犁拉來就好了。孟奇毫不客氣地接過去:我們家有車,可以給你們送過去。我聽了笑笑,沒接話,想,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過出門之后才發(fā)現(xiàn),壞掉的那個發(fā)夾,已經(jīng)被孟奇給留下了,也就是說,他最終沒有收發(fā)夾的費用。

回來講給鳳霞聽,她不以為然,說,這兩句話還算好聽的呢,當初她在孟二虎家商店打工,基本上,天天跟孟二根和孟奇吵架,每次她都要拿不干了來作結(jié),孟二根當然最怕這一句,基本上鳳霞一出口,他就收了火爆脾氣。但即使不跟鳳霞吵,父子兩個也會吵得天翻地覆,有時候還會在商店里當眾打起架來。孟二根抄起板凳就朝兒子砸過去,做兒子的,也不含糊,用在部隊里學過的功夫,一個箭步就將當爸的絆了個狗啃泥。鎮(zhèn)上的人們都習以為常,看他們打架,也不勸說,照樣在貨架上挑選東西,因為知道他們打完了便會自己爬起來,該結(jié)賬的結(jié)賬,該給顧客裝東西的裝東西,誤不了正事,而且,有孟二虎媳婦在那里監(jiān)工呢,這點小架,全當活動一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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