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兩段文字看,同樣是論功行賞,劉邦比項羽要民主一些,項羽是以霸王自居,個人獨斷,劉邦則要大家一起討論,寧可多花一些時間,在討論過程中折衷平衡方方面面的矛盾,這樣就平穩(wěn)得多了,避免使矛盾尖銳化。劉邦并不是沒有自己的主張,但要講道理,講得大家心服口服。在利益和權力再分配上要處理得各方面都滿意是不容易的,先封蕭何為酂侯,很多人就不服氣,劉邦以功狗和功人為喻,前方戰(zhàn)將才服氣。在排位次的問題上,曹參和蕭何誰排第一,劉邦感到自己在封侯時,已經(jīng)反對過諸功臣的意見,因而此次感到為難。是關內(nèi)侯鄂千秋站在他一邊為蕭何說話,三條理由都站得住,劉邦在前方潰敗時,是蕭何為他補給兵員;前方缺糧,是蕭何保障糧餉供給;前方失地,是蕭何保全關中作為劉邦的根據(jù)地。項羽就沒有這樣一個可靠的后方補給,所以失敗了。這些理由說得大家心服口服,鄂千秋因此從關內(nèi)侯升一級,成為安平侯,那是幫劉平安度過了論功行賞這一難關。
上面兩段詔令講的是當時高級干部之間的利益再分配問題。實際上不過涉及二十多人,在此以下的中級干部的利益再分配,同樣是劉邦所面臨的難題。我們不妨看一下《漢書?張良傳》,看張良是如何幫助劉邦處理這一難題的。其云:
漢六年,封功臣。良未嘗有戰(zhàn)斗功,高帝曰:“運籌策帷幄中,決勝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擇齊三萬戶?!绷荚唬骸笆汲计鹣纶c上會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良為留侯,與蕭何等俱封。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爭功而不決,未得行封。上居雒陽南宮,從復道望見諸將往往數(shù)人偶語。上曰:“此何語?”良曰:“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鄙显唬骸疤煜聦侔捕ǎ喂识??”良曰:“陛下起布衣,與此屬取天下,今陛下已為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親愛,而所誅者皆平生仇怨。今軍吏計功,天下不足以遍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又恐見疑過失及誅,故相聚而謀反耳?!鄙夏藨n曰:“為將奈何?”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誰最甚者?”上曰:“雍齒與我有故怨,數(shù)窘辱我,我欲殺之,為功多,不忍?!绷荚唬骸敖窦毕确庥糊X,以示群臣,群臣見雍齒先封,則人人自堅矣。”于是上置酒,封雍齒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罷酒,皆喜曰:“雍齒且侯,我屬無患矣。
從《漢書?張良傳》這兩段記載,可以知道劉邦討論論功行賞的事,前后歷時長達一年,可見此事之難辦。第一批被封的不過二十多人,原來把張良封在齊,采邑多達三萬戶,他不敢要,多了遭忌,所以只要了一個留侯。大部分人還沒封,一個個來處理,時間很長了,大家都在爭功大小,如果擺不平要出亂子,但要擺平多數(shù)人,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才能使大家安心慢慢等待,將來多數(shù)人論功行賞問題處理好了,即使少數(shù)人心理不平衡,那也不會成為大問題。雍齒封侯這個故事是解決使多數(shù)人安下心來的問題,關鍵是讓多數(shù)人相信劉邦能公平對待自己。雍齒與劉邦之間的過隙在早期,是劉邦從沛縣起兵以后的事,雍齒原為劉邦的下屬,《漢書?高帝紀》云:
秦二年(公元前二〇八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與,還守豐。秦泗川監(jiān)平將兵圍豐。二日,出與戰(zhàn),破之。令雍齒守豐。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秦泗川守壯兵敗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馬得殺之?!喝酥苈缘刎S、沛,使人謂雍齒曰:“豐,故梁徙也。今魏地已定者數(shù)十城。齒今下魏,魏以齒為侯守豐;不下,且屠豐。”雍齒雅不欲屬沛公,及魏招之,即反為魏守豐。沛公攻豐,不能取。沛公還之沛,怨雍齒與豐子弟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