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訣別(3)

我是怎樣“誘騙”漂亮女孩的 作者:冷眼看客


那一夜我卻再沒睡去,我把她發(fā)燙的身體擁抱在懷里睜著眼一直挨到天亮。當(dāng)暴風(fēng)雨過去,太陽升起后,她在我的懷抱中高燒慢慢消退了。我摸她的額頭,已經(jīng)完全不燙。

我輕輕把她從懷抱里平放到床上。我從床上下來,給她把毯子蓋好。我只穿T恤出了艙門,下到甲板走到船舷邊,我向東方看去,那鮮紅的星球即將露出一角。

狄德羅說:“人是一種堅強和軟弱、光明和黑暗、偉大和渺小的混合體,這并不是責(zé)難人,而是為人下定義?!蔽覍@話的感觸非語言所能形容。當(dāng)我迎著風(fēng)在暴風(fēng)雨剛過的船舷站立,海風(fēng)使我呼吸困難,喉頭緊縮的時候,地平線耀眼的光穿云越霧抵達我的眼中,那光是如此奇異,讓我渾身充滿了勇者的力量!這種新感覺給予我的支持,仿佛一位殉道者走向祭壇去響應(yīng)天使的召喚。我渾身開始顫栗,情不自禁要歇斯底里,我抬起手掌,伸向那天邊露出的光亮的一角,我在索要、吸取和接納那偉大星球的能量。我知道這是睿智和真正的勇氣。

就在那一刻,我身邊多了一個人。她披著我的外套,站在我身邊。

“你在干什么?”她問。

“看日出——你怎么出來了?”

“哦——你下床把我弄醒了,我就跟了你來!”她解釋道。

“嗯——你燒才退掉,不該出來。”

“我是該在艙房里,可人一生能有幾次坐船看海上日出的機會?你看,那真美?我是第一次看海上日出,你呢?”她問。

“我也是——”

“你好像有很多感慨!”她說。

“感慨?是!看這太陽,它初升的時候并不完美,一旦它跳出束縛,升上蔚藍的天空,那它就立刻光芒萬丈,完美無缺了!”

“是嗎?可我覺得——”她輕柔地說,“我真不知道我是否記錯——好像太陽也有黑斑,它即便光芒萬丈也不是完美無缺?!?/p>

我側(cè)臉看了看她,為她的話感到驚異。她瞇著眼看著太陽升起,臉上充滿圣潔的氣息,鮮紅的嘴唇,白皙的臉蛋和已經(jīng)被光線染紅的黑發(fā)。

她知道我在凝視她,她說:“好好看我,記住我現(xiàn)在的樣子。也許再過一百年,你如果還能回憶起現(xiàn)在,那你就是這世界最幸福長壽的人了?!?/p>

“幸福已經(jīng)離我而去,永遠不再來了——”我扭轉(zhuǎn)頭,離開她的臉龐,對著東方的紅日喃喃地說。

“哪誰知道?也許幸福離你很近,是天涯咫尺呢!”

我笑了笑,沒有作答。我對她此時的話并不當(dāng)真,向一個已婚的女人去奢望未來,那是在拿自己的情感世界做賭注,我已經(jīng)沒有心思去做賭徒了。

下午我們在青島下船。這是一個明媚寧靜的八月的一天。蔚藍的天空,和煦的陽光,輕柔的海風(fēng)。城市中草木在茂盛地成長,那些美麗的植物就像從地上升起的綠色奇跡。在茂密的林蔭深處能看見樹葉發(fā)出淡談的綠色光芒,猶如閃爍綠色火焰的璀璨寶石。我希望能盡情享受這無邊的美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但是,就如災(zāi)難總是在美景中降臨,下船后手機的信號恢復(fù)沒有多久,我就接到導(dǎo)師的電話。

“海濤,快回來,你師母不行了。”導(dǎo)師嗓音是那么陌生蒼老,嘶啞中飽含絕望。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訂飛機票。三個小時后,我們趕到機場,上了傍晚的飛機。等我們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晚上。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那個悶熱,潮濕的夜晚。盡管在深夜下起了小雨,但依然不能降低炙熱空氣的溫度。從機場到醫(yī)院的行程花去兩個小時,我拉著陳芳的手跑進醫(yī)院最終找到急救室的時候又花去了十分鐘。

我在急診室門口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見到師母。醫(yī)生告訴病人家屬可以去見了,師母暫時清醒了。

我和陳芳被醫(yī)生帶了進去。師母臉色慘白,形如枯槁,如同即將燃盡的油燈??粗鴰熌傅臉幼雨惙荚谕弁鄞罂?,而我卻無聲地流淚,此時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什么讓我如此悲痛。那情景我想但凡親歷過的人都會心如刀絞。

師母似乎就等見我們最后一面,師母拉著我和陳芳的手不住地顫抖,

“你們?yōu)槭裁匆_我??!”師母喘著氣嘶啞著嗓音問。

“我們沒有騙您!”我仍然想撒謊,把一切挽回。

“不要再說寬慰我的話了!小沈都告訴我了,我看了芳芳和小沈的結(jié)婚證了?!?/p>

我雖然仍在流淚,但卻憤怒異常,真想立刻抓住那個王八蛋把他打個半死。

“你們不要怪小沈,他是我喊來的,是我逼他說出來的。”師母見我沖動的樣子馬上寬慰我。

后來我才知道自從我們走后,導(dǎo)師因為高興四處給人宣揚我和陳芳旅行結(jié)婚去了。于是許多不明真相的人跑到沈文凱面前說了一大堆煽風(fēng)點火的話,而這個虛榮心極強的人把結(jié)婚證拿出來給這些人看,告訴他們我和陳芳是假結(jié)婚,目的僅僅是為了哄騙師母高興。于是事情三傳兩傳傳到導(dǎo)師耳朵,而導(dǎo)師這個沒有城府的人告訴了師母傳言,師母聽后急瘋了,她讓導(dǎo)師把沈文凱喊來,在師母的威逼下一切真相大白。這下要了師母的命,她立刻暈倒了,病情急轉(zhuǎn)直下,在短短三天就不可收拾。就在昨天晚上,或者說是今天凌晨,我和陳芳在海上的時刻,師母一度昏迷,休克了整整幾個小時,按醫(yī)生的話說是幾乎離開。但不知道為什么天亮后她又突然醒了,她告訴醫(yī)生她要見我們,見我和陳芳,她要等我們回來。導(dǎo)師在師母剛住院的時候想要打電話給我們,但被師母阻止了,她不想打攪我和陳芳,她認為自己這次能挺過去。但自從那天早晨醒來,她就改變了主意,囑咐導(dǎo)師打電話給我,要我立刻趕回。我此時明白了陳芳為什么會在海上的那晚冒著暴風(fēng)雨出門,為什么病倒,為什么驚恐不安,以及為什么非要到我的臂彎里尋找安全。她們母女盡管在現(xiàn)實中是一對死對頭,但她們的心靈卻是能夠跨越時空連接在一起。她能感知親人的痛苦和渴望,而我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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