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和但丁站在畫廊的一條過道上談及他的過去以及那個十幾平米的時候,仍然心向往之,他對但丁說,還是應該那樣生活。真的,這其實也是一個可怕的悖論。你在那個昏暗的蝸居里,過著土拔鼠一樣的生活,期望著一天能夠艷陽高照,可是一旦你真正的置于這一優(yōu)裕之中,會忽然間發(fā)現(xiàn),你的床雖然大了,卻沒有以前的舒適,你的畫室比以前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但是已經(jīng)找不到過去的感覺。
他的畫室但丁去過,那簡直就是一個大的倉庫,大的幾近奢侈。他的畫室離他家不遠,地處東郊,山山水水風景優(yōu)美。漩渦的家,堪稱完美,家里的陳設富麗而不乏藝術氣質(zhì),漩渦還有一個外國老婆。在但丁看來,漩渦的家,和漩渦的白種女人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幾乎完全認同了那些在西郊藝術家們嘴里的豪言壯語,他們的夢想,藝術的天堂就是有一把把美元,一個白種女人,還有一座大大的畫室。
雖然但丁一度難以茍同這一粗俗而功利的說法,但是當他置身在漩渦的家的時候,他想,藝術家應該這樣生活,并不一定永遠須潛在煉獄里。
但丁在接受漩渦邀請的時候,他剛剛從生活的困頓中擺脫出來,他已經(jīng)有了幾次露宿街頭的經(jīng)歷。他還被人家毆打過幾次。他從漩渦當初那個背靠鐵軌的小屋離開之后,先是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走逛逛。他也想找個臨時的活來干,可是他的長發(fā)和文弱書生的樣子,誰也不愿意收留他。那時候他的口袋里還有二百塊錢左右,他前往K市的路費總共加起來才一百五左右。在第四章出現(xiàn)的那個女人給了他整整四百元。當他一下車后,他意識到了這筆錢帶給他的恥辱,這是一個有著非同尋常強烈自尊的家伙。在此后的K市生活里,他一直沒有停止盤算將這筆錢逐一花光的念頭,直到在一次乘公交的時候,被人扒去為止。如果讀者您對但丁的這段恥辱的來由不甚明了,請反復讀前面的第五章。
但丁在臨離開西郊前,給了漩渦五十元。此后又多少不等的給過一些在街頭出現(xiàn)的那些瞽者,乞丐,街頭賣藝者。再除去他的一些飯錢,事實上他最終被扒手光臨的口袋里已經(jīng)所剩無幾。但丁幾乎在K市的一些人群聚集的重要場所出現(xiàn)過,譬如商城,廣場。他坐在臺階上,看著人們在他的面前來來往往。他之所以頻繁的出現(xiàn)在街頭巷尾,完全是出于一種執(zhí)拗的想法。這個想法使街頭的但丁成了一個東張西望的形象。為此但丁還被不止一個便衣盤問過,他在他詩篇里把他們描寫成了一些貪婪的烏鴉。“激烈的烏鴉,/他們盤旋在你尸骨的上空,/他的尖啄使整座城市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當他在街頭溜達的時候是滿心期望能遇見姐姐的,在街上他的目光追隨過一個個貌似姐姐的身影。但是這個奇跡的發(fā)生,要在四五天之后才能到來。確切的說這一天就在他去往西郊的第三天。他是在漩渦家呆了兩天之后前往西郊的,西郊的狹仄和美麗,西郊的灰暗和燦爛在漩渦不無相悖的言談里獲得一種別樣的光芒,令人有了重返的情懷。
去往西郊的車晃晃蕩蕩,幾乎塞滿了人,車內(nèi)混雜的氣息一度使但丁恍恍惚惚間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他像是如當年一樣乘車去會女友。K市市民的本地口音提醒著他,他正往K市著名的西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