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貝亞忒麗絲
如果貝亞忒麗絲不告訴但丁姐姐的故事,但丁顯然是不會瘋狂甚至去殺人的,或許一切一如既往地進行著。但是貝亞忒麗絲的敘述正是但丁所期望的,他在和貝亞忒麗絲相處甚至同床共枕的時候,他都小心的窺探著姐姐的另一重生活。事實上,但丁姐姐的另一重生活要遠比但丁想象的要壞。要知道他的內(nèi)心可謂矛盾重重,一個但丁一遍遍的要求他面前的貝亞忒麗絲告訴他姐姐這些年來的生活,可是另外一個但丁又阻止他這么去做。那個但丁雙面酡紅,顯得更為激動,他像是怕打破某種平衡,他知道隨著貝亞忒麗絲的講述,姐姐的真實生活,那一重虛構(gòu)(它一直被姐姐小心的維持著)將退去面紗,露出殘酷的真相。
這正如但丁的詩句所言,錢幣翻轉(zhuǎn),歡樂的笑聲淪為陰影和淚水。
或者更為準確地說,他怕失去貝亞忒麗絲,他怕那個年輕曼妙的女郎從他的體下像鰻魚一樣滑走,他要“那一圈潮濕,美美的濕潤,猶如一個情欲王冠只屬于他,一個國王”(但丁詩句)但是總有一方要被戰(zhàn)勝,貝亞忒麗絲終于告訴他。
而他,幾乎沒有松開捏緊的拳頭。他想打爛那個在姐姐的生活中吼叫,廝打的家伙。貝亞忒麗絲告訴但丁,姐姐的離家出走上了南方的火車,一在火車上就被別人騙了,那個五十開外的女人后來還多次的出現(xiàn)在姐姐的噩夢里。那個老女人將姐姐販賣到了一個深山里,換得了區(qū)區(qū)兩千元。你姐姐的身價當時就這么多。她當時很是絕望。她很后悔負氣離開家門,至于何種原因,她一直沒有對她貝亞忒麗絲言明。她只是一百個不甘心,她對大城市的渴望最后落到在一個山坳里度日如年。姐姐的那個山里人家窮得叮當響,有三五個光棍漢的窮苦山里漢,借債先娶上一門媳婦。姐姐的初夜是在一個冰冷的草棚里,那是一個山羊圈。那個老三乘她不備把她掀翻在地,強行摘取了她的少女之花。她幾乎昏厥了過去,當她醒來的時候,陽光照臨,她看見一只山羊,它眼神清澈,在輕輕的舔著她的臉龐。貝亞忒麗絲告訴但丁,姐姐從那只山羊的眼里獲得了生活下去的勇氣,她摟著山羊哭了很久,她告訴貝亞忒麗絲,它的眼睛里有淚水。
終于在一個風(fēng)高天黑的晚上,姐姐逃走了。貝亞忒麗絲說,姐姐告訴過她她在深山里走了大概七個夜晚,她一刻也不敢停息。她白天躲在草窠,干涸的河床上,甚至山洞。只有夜晚她才沒命的奔跑。
但丁努力的忍住自己的淚水,他似乎能看見姐姐在狂奔,帶著命運多舛的喘息。
姐姐是一個苦命的人。貝亞忒麗絲如此說道。但丁知道她的這一層喟嘆或許也是對自己的命運一次總結(jié)。雖然他現(xiàn)在只知道,她來自蘇州,家里有父母,還有一個在讀大學(xué)的弟弟,雖然這樣的身世油膩耳熟,滿是不真。但是但丁還是愿意努力的去相信,就像去相信街上的任何一個在生活中走動的女人。“并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有傳奇。”(但丁詩句)。但丁的淚光已經(jīng)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他甚至認為自己就生活在某個庸俗故事的虛構(gòu)里。但是這一切是真實的。就像他后來所面對的牢房的黑乎乎的板壁和鐵窗條一樣真實堅硬,無可置疑。
她后來還是屢次受騙,她這個人太善良。姐姐后來來到了K市,她有一度時間確實感覺到自己重生了,雖然她的活兒很苦很累,但是她沒有怨言,她覺得在K市的一切要比山坳里強百倍,有時她還能想起那只山羊,它的眼神和它的淚水。“那是一個啟示之夜”(但丁的詩句)她難以忘懷,她對此充滿了感激。先是做過三家保姆,都被迫離開,那些男主人的不懷好意的眼神使姐姐不寒而栗。后來就在找工作的間隙里,她認識了那個家伙,(這個家伙在這個故事里沒有名字,只擁有這個稱謂,但丁對他充滿憤恨和蔑視)開始的時候,姐姐以為她的生活開始了真正的轉(zhuǎn)機。貝亞忒麗絲說,你姐姐那會兒是愛上了他。那個家伙其實是一個十足的無賴,在后來的生活中露出了丑惡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