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打開幾支手電筒,照亮周圍的世界——比想象中稍好一些,至少沒有殘缺的死人尸體,也沒有燒焦的爆炸痕跡。不知道何時再來余震,天花板什么時候砸下來,但在顧客和同事們安全撤離之前,自己不能像膽小鬼那樣逃跑。他用足力氣大聲呼喊,看附近有沒有求救的幸存者。
收銀臺旁有手機的光亮,他繞過一具尸體和亂七八糟的商品,照出一對母子的臉。
地震前遇到的那對日本母子。
是她?
雖然,長發(fā)早已經(jīng)零亂,臉色也顯得蒼白,眼神在手電光束中很是驚恐,這張臉依然令人印象深刻。
陶冶羞澀地問:“你……你還好嗎?”
“謝謝!我們都沒事!”這個年輕母親的中文很好,但帶著日本人的腔調(diào),這種時刻還很有禮貌地鞠躬。同時她借助手電光,仔細檢查兒子有沒有受傷。
“請等一等!”他將一支手電交到日本女人手中。她再次向陶冶深深鞠躬,打開手電照亮他的臉。她的目光里閃爍著感激,顯然還記得他的臉。
陶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轉(zhuǎn)身回到廢墟中,打開所有的手電,依次放到超市各個角落。他又把干電池裝入其他電器,四處亮起微弱的光。那些拿著手機亂轉(zhuǎn)的幸存者,還有幾分鐘前準(zhǔn)備下班的同事們,都借著陶冶帶來的光,紛紛逃出墓穴般的地底。
他決定守到最后一個活人逃出去為止。
幾分鐘后,整個超市地下二層寂靜無聲,陶冶將幾支手電筒綁在一起,照著那對日本母子消失在收銀臺外。
當(dāng)他確認(rèn)這里除自己外再無活人,已變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棺材后,又特意從箱包貨架上挑了一個背包,塞了些礦泉水和袋裝食品,還有不同型號的手電與干電池,又拿了幾副口罩和手套。
他背著沉重的旅行包,剛到收銀臺出口,便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凄慘的“救命”。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來自不遠處的圖書柜臺。陶冶轉(zhuǎn)身奔過去。所有的書架都被震倒了,地上鋪滿各種養(yǎng)生書和生活書,手電所照最醒目處卻是吳寒雷教授的《黑暗日——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就在這堆散落在地上的暢銷書上,卻突兀地多了一只手!
陶冶以為是只斷手,這在地震中倒不罕見。不過這只手又動了起來,幾根手指劇烈敲打著圖書封面,指著封面上氣場強大的作者的照片。
他才發(fā)現(xiàn)倒塌的書架底下壓著一個人,只有后腦勺和一只手露在外面。他急忙去搬書架,卸下殘留的書本,減輕重量后勉強移動幾厘米。正是這么一點點縫隙,讓壓在底下的人爬了出來。
那人顫抖著爬上書堆。陶冶的手電照亮他的臉,卻發(fā)現(xiàn)在哪里見過。
是個中年男人,紛亂的黑發(fā)間有一綹白發(fā),剛才的墨鏡不見了,已換上原來的眼鏡,不過一個鏡片已經(jīng)碎了。陶冶掏出礦泉水遞給他,他一氣喝了大半瓶,猛烈地咳嗽了幾下。
陶冶這時注意到腳下那些暢銷書的封面,作者照片與眼前的幸存者,赫然是同一張臉。
“你是——吳教授?”
天下何人不識君!這位聲名赫赫的教授虛弱地點頭:“是……我是……吳寒雷……”
“啊……真的是吳教授……認(rèn)識你……你很高興……”陶冶緊張得不會說話了,沒想到親手救了吳寒雷教授,當(dāng)今人氣最高的學(xué)者。
教授喘了幾口氣,看了看強拆工地般的超市,口齒清晰地嘆息:“唉!世界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