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之后花落各家,紅地毯上又掀起新一輪的宣傳高潮。帶著獎杯出來的每個人都容光煥發(fā),神采飛揚。此時攝影記者們早已等在紅地毯兩側,盡職地記錄下每一個閃光瞬間。各路主持人們也忙得不可開交,從紅地毯上截下一個個得獎者,最佳影片、導演、男女主角等大獎的獲得者周圍更是人潮涌動,恭賀采訪者絡繹不絕。
謝明朗并沒有看到言采,這并不出他的意料,只是這個禮拜鏡頭習慣了追著他跑,如今忽然看不見了,鏡頭上好像空出一大塊,真讓他有點束手無策。
工作還是繼續(xù)要做,拍完這一輪后,接踵而來的是電影節(jié)的閉幕晚宴。這場宴會記者沒有入場拍攝的許可,所以除了少數(shù)等著搶鏡頭的娛樂記者,大多攝影記者們都散去了。前一刻還喧嘩熱鬧如白晝的場面驀然冷清下去,燈光下空蕩蕩的紅地毯也無可避免地顯得寂寞起來。
明明身體極度疲倦?yún)s無法入睡的狀況,謝明朗總算徹底地體驗了一次。他處理好今天要發(fā)回雜志社的最后一批照片后,覺得整個人都要虛脫了,眼睛刺痛得厲害,手腳也乏力,大腦遲鈍得像是有人塞了棉花在里面。可是等他真的好好沖了個澡準備睡個好覺的時候,卻意外沮喪地發(fā)現(xiàn),無論怎么樣培養(yǎng)睡意,都是一點兒也沒辦法徹底睡著的了。
他這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忽然自己的房門被人敲得震天響:“明朗,不要睡了,我們出去喝酒!”
他驚得一下子坐起來,房間里還是只有他一個人,但是那敲門聲絕對不是幻覺。
他怕這敲門聲引來其他人的抗議,趕快撲過去把門開了。一眨眼的工夫,擁進來一群人,不由分說要拉他出去做夜游神,慶祝這一次的工作順利完成。謝明朗累得要命,一開始說什么都不肯走,但是來的一群人也是鐵定了心思,這樣拉鋸了好久,眼看再糾纏下去房頂都要被吵得掀翻,謝明朗無法,換了件衣服,也就隨他們去了。
到了酒吧發(fā)覺吵得根本沒有辦法,謝明朗頭本來就痛,待了一會兒絕對有變本加厲的趨勢。他忍了好一會兒,見同伴們都玩開了徹底再沒有注意他了,就和吧臺的酒保交代了一聲,悄悄地溜了出去。
出門被晚秋的夜風迎頭一吹,謝明朗重重呼出口氣,像是這樣就能把剛才在酒吧里被迫吸進去的煙味酒味還有天知道是不是違禁藥品的怪味統(tǒng)統(tǒng)吐出來。他搖了搖頭,很懊惱地發(fā)覺經(jīng)此一鬧,那本就微薄的睡意徹底煙消云散。
謝明朗苦笑著沿著大路往住的賓館走回去,想借此再最后試圖培養(yǎng)一下睡意。他經(jīng)過那一晚遇見言采的長椅,此時正有一對年輕情侶緊緊相擁,不知道在說著如何甜蜜的情話。
他不由得加快腳步,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起視線的盡頭有了另外一個人。謝明朗習慣性地低頭看了眼表,第一個念頭是又是個和自己一樣失眠的可憐人半夜在街頭游蕩,但當兩人間的距離漸漸拉近時,他迅速地推翻了原先的結論。
越看越是像,這讓謝明朗反而遲疑起來。但是想著如此掉頭走開未免太刻意,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xù)走下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謝明朗這個時候反而又不能確定了,就在他剛剛自我安慰說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言采的時候,幾米開外那個又高又瘦的身影忽然停住,暗處看不清表情,語調倒是十足的陰沉:“你也夠了……怎么又是你?”
后半句語調一轉,倒是真的驚訝了。謝明朗見前面那人忽然轉身,起初也有點兒吃驚,聽到確實是言采的聲音,心里暗暗叫了一聲苦,趕快說:“我被朋友拉去酒吧通宵,實在熬不住回來了。真沒想到又遇見了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