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也沒能改變醫(yī)生的想法,我和這個女孩的音樂治療師將她包在睡袋里,偷偷從窗戶運出了醫(yī)院,當晚她整夜都在家中唱著圣誕頌歌,雖然第二天一早就被送回了醫(yī)院,但她是我見過的最幸福的孩子。幾周后她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她那不越雷池半步的主治醫(yī)生也承認說,很高興看到她實現(xiàn)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愿望。
有一次我還幫助醫(yī)院的員工們克服了心理障礙,因為他們一直心懷負罪感,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她身患重病,醫(yī)生嚴禁她下床活動,她卻狂熱地愛上了一位專業(yè)治療師。她依舊對生活充滿熱情,很有活力,醫(yī)生還特批她參加了這位員工在病房里舉辦的萬圣節(jié)派對。那是一場很狂熱的派對,音樂放得震天響,她玩得興起,突然情不自禁地從輪椅里站了起來,和她的白馬王子跳起舞來。然而還沒跳幾步,突然就一頭栽倒在地死了。
毫無疑問派對馬上停止了,大家心中充滿了深深的負罪感。我在一次小組會議上和這些員工提起了這件事,并問他們:對于這個女孩來說,是像個廢人一樣多活幾個月有意義,還是在一個很棒的派對上和自己的真愛共舞有意義?“如果說她還有什么遺憾的話,那也是因為她沒能再多跳一會兒?!蔽艺f道。
難道人生不就是如此嗎?最起碼她還能和最愛的人一起跳舞。
我們很難接受孩子就要死去這個事實,但我卻發(fā)現(xiàn)比起成年人,瀕死的孩子能夠更準確地告訴你要怎樣做才能感到安寧。最大的問題就是沒人愿意好好聽他們說話。我一直在講的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九歲的小男孩杰菲。他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和白血病作斗爭。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跟其他人講述他的故事,且事實證明,效果極佳。杰菲就像是我的老朋友那樣,已經(jīng)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在這里,我從我的著作《死亡至關(guān)重要》(Death Is of Vital Importance)中摘取了一些對他的回憶。
杰菲是醫(yī)院的???,上次我在醫(yī)院見到他的時候他病得很重。他的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出了點問題,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個喝醉酒的小男孩。他的膚色蒼白得嚇人,幾乎都沒法站穩(wěn),為了化療不知剃了多少次頭發(fā),他甚至一看到針頭都會受不了,這一切都太痛苦了。
我知道這個孩子最多只有幾個星期可活了。那天是一位年輕的新醫(yī)生當值,我走進去時聽到他對杰菲的父母說:“我們想再試試另一種化療。”
我問杰菲的父母和醫(yī)生,是否有問過杰菲,愿不愿意再經(jīng)歷另一輪的治療。他的父母毫無保留地愛著他,于是他們允許我在他們在場的情況下去問問杰菲這個問題。杰菲以孩子稚嫩的方式給了我最完美的回答。他非常簡潔地說道:“我真想不通你們這些大人,非得讓我們這么難受才能治好我們嗎?”
我們對此進行了探討。這是杰菲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自然產(chǎn)生的十五秒憤怒感[作者認為兒童的憤怒只會持續(xù)十五秒鐘。]。這個孩子自尊、自信并且自愛,所以他有勇氣對化療說:“不,謝謝。”他的父母聽到了這個回答,尊重并接受了這個回答。
之后我想和杰菲說再見,但杰菲說道:“不,我想要你確保我今天就能回家?!比绻粋€孩子對你說:“今天就帶我回家吧。”那就說明他十分著急,所以我們盡量不要去拖延這個時間。于是我問他的父母是否愿意今天就帶他回家。這對父母對杰菲的愛讓他們有足夠的勇氣這么做。這時我想再次說再見,但杰菲卻像所有十分誠實單純的孩子那樣對我說道:“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家?!?/p>
我看了看表,這個動作代表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根本沒時間跟每個小孩回家。”無須多說,杰菲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對我說道:“別擔心,只要十分鐘就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