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莫驚五勝埋骨香(3)

鳳凰劫 作者:花半里


錦段低眉,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她怎會不知道!她和夜茗也都是帶著那樣的期盼長大的,任那冰凌冷得人直發(fā)抖,也要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來。

只是因為喜歡。

僅僅過了兩個時辰,福明宮里的素紅便來傳鄭太后的懿旨,召錦段去福明宮問話。說不出是在意料之中還是在意料之外,錦段并未表露出驚訝之情。外官入內(nèi)宮私下與女官相見,此事可大可小,就看旁人如何想了。

她淡淡地應(yīng)了一句:“勞姐姐稍等片刻,我這便來。”

素紅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應(yīng)了。

李夜茗拉了錦段的手,擔心地道:“太后突然間找你做什么?姐姐你是不是做錯了事,太后要罰你呀?”

錦段的眼睛看著燕絲,口中卻是輕輕地哄著李夜茗,說道:“太后娘娘最是疼愛我,放心吧,不會有事的?!?/p>

燕絲不似初雪一般待她一心一意,不過是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罷了。她自認坦蕩,無可不可。

錦段雖早已離了福明宮,但卻并未因此而與太后生疏了。服侍成郢這些年,她每日都隨成郢來問安,一日也不曾少過。

“你服侍太子也有四年了,我素來看你是個穩(wěn)重的,對太子也算十分的盡心,所以不拘太子妃在我面前說了什么,我也總是護著你的?!编嵦蟮穆曇舻?,和著一旁鎏金百合香爐中裊裊升起的淡淡焚香,纏綿糾結(jié),意味不明。

錦段躬身道:“是,若無太后娘娘相護,便無奴婢今日。奴婢一直記得太后娘娘的恩德,片刻不敢忘?!?/p>

鄭太后套著鑲祖母綠寶石的黃金護甲的手指輕輕地敲著雕著朱漆的黃花梨木小幾,眼睛雖望著她,嘴角噙著的笑容卻隱隱地帶了幾分冷意,“但愿你是真的記得才好?!表汈?,又淡淡地說:“這些日子,宮里多在傳言你的事,我看傳得倒還挺熱鬧,你又是怎么說?”

錦段提起裙裾,忙跪了下來,伏首在用五彩金線繡著翟鳳的玫瑰紫地錦上,輕聲為自己辯白:“奴婢是從福明宮里出來的,當年由太后娘娘親自教誨。奴婢縱是再仰仗太后慈駕,不懂得規(guī)矩,有太后娘娘的教誨在,也斷不敢起那些歪心思!損了奴婢一人的臉面是小,但若因此而損了太后娘娘清譽,奴婢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稍頓,“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這宮中人多,一些捕風捉影之事向來無法避免。奴婢也不知道這件事是如何傳起來的,只是這樣以訛傳訛,越傳越是離譜,奴婢也是……”她沒有接著往下說,只是抬起頭來,恰到好處的淚水掛在眼睫上,望著鄭太后,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好一句‘捕風捉影,以訛傳訛’,真是巧舌如簧!”鄭太后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口中卻是半分不緩,淡淡地問:“這樣說來,你一片真心為太子,是半分私心也無了?”

錦段伏在地上,不敢回答。她的底細,她的心思,她所有的一切都捏在鄭太后手里,哪怕她動一動眉峰,鄭太后都能猜得到她想要說什么話……在鄭太后的面前,她是真真正正地無所遁形,唯有誠實一途。

鄭太后是知道的,她從一開始便不放心夜茗在椒房殿。若說私心,這不就是徹徹底底的私心么?若答不是,便是實實在在的心口不一,鄭太后向來最厭惡不實之人;但若答是,便又是對椒房殿的木皇后大不敬。

不論哪一個罪名,都是她擔不起的。

鄭太后似輕笑,又似輕哼了一聲,聲音不緊不慢,“你的那點心思在我眼皮子底下存了這么多年了,我也是憐惜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任你們兩姐妹互來互往,也是想著這樣你兩姐妹在宮中能相互依靠。只是沒想到你倒是越發(fā)肆無忌憚了,竟敢攛掇著太子去向皇后要人!”說了這么長時間的話,她似是口渴,素紅忙捧上琺瑯彩繪數(shù)點紅梅的茶盞,她接過喝了兩口,便將那茶杯放到小幾上輕輕一頓,發(fā)出“咔噠”的一聲。錦段跪著的身子隨之一顫,鄭太后淡漠的聲音接著響起,“我要你去東宮,為的是你還算老實,能好好地服侍太子,可沒想到我竟是看走了眼!你看著老實,卻實在是個膽子大的,現(xiàn)在就敢攛掇太子幫你要人,若是再過些年,還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來呢!我可是不敢再留你了。人而無儀,不死何為!”最后的幾個字,鄭太后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帶著生殺予奪、殺伐狠厲之氣。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