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于女兒做生意是否精明,他倒并不在意,但從這件事上,他感覺女兒有福氣,總有各種機會趕著她、等著她,對一個父親來說,這是感到最欣慰的事。女兒有福氣,多好呀!只希望她也能嫁得好,相公疼愛她,那么他這一輩子也沒什么所求了。
而和胡七估摸的一樣,胡大海到達農(nóng)莊時正好是中午。馬車一到莊門外就有人跑來開門,看起來像是胡七早安排好的“內(nèi)應(yīng)”,一問來人姓名,果然是楊喜。
“小姐在哪里?”他問。
“老爺來得正好,小姐現(xiàn)下正在莊里的花圃!”楊喜恭恭敬敬地答,“再早半刻,小姐就還沒從莊外的地里回來。”
胡大海一愣,“她這是做什么?”
“早上是去看地里的莊稼長得好不好,這會兒是在問種花的事。”
胡大海聞言好奇心大盛,從不知道女兒關(guān)注這些田地草木上的事情。他邁開大步向莊子里走,沒走多遠就見從西邊的小院內(nèi)跑出一群孩子出來,男女都有,大小不一,后面跟著一個年輕男子。
“這是小姐給莊里的孩子請的先生,呂秀才,原本在金陵城靠賣字畫、幫人寫書信為生的,小姐無意中遇到,說他為人耿直,學(xué)問又好,所以就請了來,束脩費用可不低啊?!睏钕惨彩莻€乖巧的仆人,沒等胡大海問就解釋道,“小姐說什么‘識字就是力量’,不當(dāng)睜眼瞎,以后才能活得更好,對莊上也是有好處的?!?/p>
“每天都讀書嗎?”胡大海再問。
“只有上午,午時后會幫工。如今莊里請了不少能人,年紀(jì)大點兒的孩子邊學(xué)邊干,男孩侍候花草魚蟲,女孩紡線繡花,小點兒的孩子就幫著摘菜洗菜什么的。小姐還說,過些日子和金陵城里的各間鋪子說好,要送年紀(jì)大些的孩子去學(xué)手藝哪?!?/p>
“她這是行善,哪里是做生意?!焙蠛匮缘?,并微笑起來,一邊的楊喜連忙稱是。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路過了一個貌似廚房的小跨院的時候,胡大海往里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一個少了一條胳膊的男人正在掃地,一個明顯雙腿不能動的男人坐在地上敲敲打打,似乎在修理什么東西,還有一個將死未死的男人躺在一張竹床上曬太陽,一群骨瘦如柴的女人正里里外外地忙活著打水做飯。
這些人不認(rèn)識胡大海,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貴人,所以都表現(xiàn)得局促而緊張。但在胡大??磥?,這些人雖然并沒有徹底擺脫窮困的樣子,眼睛里卻似乎流露出安寧的神色。
“如初心地這么好,將來一定有福報?!彼驼Z一聲,心情愈發(fā)放松。
他只是沒想到,這莊子從外面看不明顯,內(nèi)里其實很大,他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看到一大片花圃,而他的寶貝女兒就站在花叢中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說話。她戴著面紗長長的帷帽,連手也包在布里,似乎不想照到一點太陽似的,在看到他后,驚訝地直起身來。還好,看來她沒有生氣。
“爹,您怎么來啦?”如初意外地,實際上是驚喜地問。
唉,這老爺子,這么久才順藤摸瓜到這里,等得她心急火燎,天天裝神秘不說,因為總是坐車往郊外跑,渾身的骨頭都顛酥了,最后她不得不一再暗示胡七,真是夠衰的。
“呃……看看,就是隨便看看?!焙蠛S樣樀?,兩只手不知放在哪兒好。
“一定是胡七泄露我的秘密,回頭大耳兒刮子扇他?!比绯豕室饴冻鳇c氣憤的樣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