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得好快!這么一大篇謊話信手拈來,完全讓人看不出破綻,簡直算是出口成“謊”了,沒個幾十年功力怕是做不到吧?
如初聽安公公睜眼說瞎話,不禁又是佩服又是好笑,因為怕被發(fā)現(xiàn)偷笑,連忙垂下眼睛,而還攬著她腰的戚繼光看到她睫毛顫動,心也跟著一個勁地顫,只是程度輕到他意識不到,也無法捕捉。
不過,他終于明白了,這場“意外”根本不是什么安公公怪疾復發(fā),而是小一一為了完成賭約而進行的安排。他只是想不到這小太監(jiān)居然膽大包天到想出這種主意,并且居然能夠實施。
“我贏了,你以后要聽我的話哦。”如初沒抬頭,以極低的聲音說著,同時胳膊肘向后輕撞,提醒輸了賭局的人注意。
“知道?!逼堇^光悶聲回答,以為自己會沮喪、會憤怒,沒想到此時他心里最多的情緒卻是擔心。安公公那么精明陰險的人,萬一事后發(fā)現(xiàn)了是被人搞怪,小一一會不會大禍臨頭?
當小一一首次出現(xiàn)在土隊的時候,他和旁人一樣排斥她,不相信她,甚至更強烈些,這個賭約也是為了為難她,甚至是羞辱她,可到了現(xiàn)在,他的心里卻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不希望小一一受到傷害。
難道是因為兩個月來的朝夕相處嗎?其實他已經(jīng)盡力拒絕軟化了,拒絕接受小一一的影響了,難道還是不行嗎?難道真應了那句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戚繼光皺緊眉頭,覺得自己的心有點混亂,沒有發(fā)現(xiàn)有兩個男人都注視著他與如初的一舉一動,而且同樣心情復雜。
男人之一:圣僧虛海。他雙掌合十站在角落中,看似心無旁騖,超然事外,但該看到的、不該看到全部沒逃過他的眼睛。如初和戚繼光之間那既勾結又排斥的氣場,那既自然又無顧忌的關系令他心中升出復雜的情緒。一點點羨慕、一絲絲妒忌,還有深深的無奈與寂寞。
是呀,只有在如初面前,他才偶爾會卸下面具,但那也只是面具而已,他身上的盔甲仍然重重疊疊地穿著,因為他是個應該死去的人,不能暴露在陽光下,不管多么希望也能那樣和她說笑吵嘴,卻不能去做。
佛說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不到三十年紀他便已嘗盡,而現(xiàn)在他突然很后悔。為什么自十四歲起入了空門,只是憤恨,只是悲傷,只是憑著那過目不忘的本事把佛經(jīng)典籍倒背如流,卻從不曾潛心修佛呢?倘若他能悟,此刻心中也不會涌起淡淡的失落了吧?
男人之二:一位不名人士。他不知何時帶著隨從進入了布幔,在別人一片混亂的時候,冷靜敏銳地觀察到如初和戚繼光,甚至和虛海之間的隱秘交流,眼神中流露出了然和好玩的神色。
此人身材高大,屬于強健而又靈活的物種,長得極其的帥,若單論五官,比布幔內的所有人都要好看,甚至比虛海和戚繼光還略勝一籌,可惜他是獨目,右眼被一個黑眼罩蒙著。但他周身散發(fā)出的危險氣息掩蓋了這種所謂的缺陷,反而襯托出一種別樣的魅力來。就像是海盜船長、惡魔統(tǒng)帥之類的人,看起來野蠻、霸道、做事無所顧忌,偏偏還有點高貴氣質。
他滿含興味地望著如初,那種犀利感令遲鈍的某一字眉都感覺到了,東張西望地尋找那令自己不舒服的被注視感,可惜四周人頭攢動,她沒能找到。倒是一抬頭,撞進了小馬王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