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和葉曉楓約好,在小樹林那邊的空地上一決雌雄。瘋子說葉曉楓挨過他的拳頭還能站穩(wěn)的話,他就不再給豆米難堪,也不再找他麻煩了。
葉曉楓把腿架在桌上,開始給厚重的士兵靴穿系鞋帶的時候,楊志彬勸他不要意氣用事。楊志彬說葉曉楓斗不過瘋子,何況瘋子也不是因為豆米才來找碴的,他真正懊惱的是無聰這次過來,沒買他的畫。
“陜西佬故意激怒你,知道是為什么?其實他最怕的,是你撼動了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楊志彬說。
“我知道他是恨我當著大家的面,沒給他臺階下?!比~曉楓說。
“你確實讓他沒辦法下臺。他畫得好,又是老資格,你的畫一次賣出去那么多,又干涉了他和豆米之間的事,他擔心不給你來個下馬威,將來其他人不再買他的賬。不管圈大圈小,十多個人聚在一起,總會惹些是非出來,你沒來以前,兩個詩人還動過刀子,其中一個人的手都差點弄殘廢了。”
“你是叫我任憑他擺布,時時刻刻都向他推卸退讓?”
“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無聰看好你的畫,把畫賣出去才是硬道理。等你的畫價提上去了,這些人不想服你都不行?!?/p>
“我以為大家是不會在意這些的。”葉曉楓依然埋頭穿著鞋帶。鞋帶又細又長,眼孔也太多了。
“開始當然不會在意,否則也不可能什么都不顧地跑到這邊來。不過幾個月,一兩年之后,都沒能賣出畫,誰還能保持開始那樣單純的心態(tài)?如果大家真不在乎錢,為什么無聰一過來,這些人就一窩蜂地跑過去,巴結個不停?當某些人覺得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大佬,也不可能在畫史上青史留名之后,就會一心一意地想要多賺一些錢。誰的畫賣得最高,誰才是真正的大佬,不然你就是最爛的工匠,是一文不值,圍在別人屁股后面轉的馬仔。”楊志彬一口氣說出了許多。
“照你這么說,大家最終都會動機不純?”葉曉楓歇下手,說。到這里來這么久,他還是頭一次聽到楊志彬說出這樣的話。
“純不純粹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想刀疤臉是真正熱愛藝術的,高干子弟也喜歡,可惜技術和想法都不過關。瘋子也愛畫,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名,也特別在意周圍人對他的看法!他一直在故意激你,你不要進了圈套?!?/p>
“豆米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瘋子把事情玩得太過火了,而你剛才說的,跟這件事無關。”葉曉楓拉緊鞋帶,不管楊志彬如何勸阻,也沒法改變他的決定。
葉曉楓來到約定地點的時候,瘋子已經在做好標記的大樹下等他。刀疤臉,高干子弟和豆米都在場,為了公平起見,誰都不許動刀子,不許攻擊對方下陰。早在葉曉楓和瘋子赤膊上陣以前,他就領教過這群人瘋起來是怎么回事:別看大家平時和睦相處,一兩句話不和,就會拔刀相見。上周末,那兩個搞行為藝術的朋友就因“誰在籠內誰在籠外”而動了武。動武時,沒人勸架,在這個被男人主宰的世界里,強健的身體和藝術作品同樣重要。
做“綜合材料”的刀疤臉是這群人中,年齡最長的一個。論體魄和影響力,瘋子卻是能坐第一把交椅的。瘋子畫畫時從來不用碳精條起稿,都是大筆大塊顏料地往上面刷,筆筆肯定,沒有偏差。瘋子雖說渾身匪氣,對女人不屑一顧,卻懂得把握這群人的心態(tài),因而以往每當碰到賣畫的機會,他都會在吹噓自己的同時,幫主動向他靠攏的人也賣出幾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