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間十來平方米的小小宿舍,可因為長年累月地堆積,角落結滿了蜘蛛網(wǎng),墻壁因為下雨天滲水,早就留下了刷不掉的斑駁痕跡。
要想把這樣臟亂發(fā)霉的房子打掃得煥然一新,勞動量實在不容小覷。
那娜沒辦法,她自己住在這樣的地方可以勉強將就,可小遠太小,小孩子抵抗力差,他又是過敏體質(zhì),這間宿舍本來采光就不好,再不弄干凈,恐怕沒幾天小遠就要生病。
那娜先把長木桌清理干凈,在桌洞里塞了許多殺蟲藥,然后將上鋪的被子衣服挪下來,拿抹布一點點擦去厚厚的灰塵。
上下鋪的木板床太重,那娜吃力地將它移開,床下貼著墻壁的一面坑坑洼洼,全是老鼠打出的洞。
那娜蹲在地上盯著烏漆漆長了綠苔的墻角看了許久,突然狠狠將抹布摜在地上,崩潰地哭了出來。
破舊的職工宿舍隔音太差,那娜將臉埋在雙臂之間,咬著袖子發(fā)出悶悶的哭聲,絕望又壓抑。
這種地方怎么能住人?
那娜剛搬進來的時候是初秋,雨季剛過,屋子里散發(fā)著濃濃的霉味,她和毛丹累得半死打掃了整整兩天,搬進去住了不到一周,腿上手臂上就長滿了硬硬癢癢的疙瘩。
從小到大,她雖然過得平凡又無趣,卻也是被人捧在掌心嬌養(yǎng)著長大,何曾受過這樣的苦。
可那時候一點辦法都沒有,巨大的變故逼著她成熟起來,從來不知柴米油鹽貴的小姑娘學著精打細算,將大部分花銷用在弱小的侄子身上,自己的開支被降到最低。即便如此也常常拮據(jù),又哪里付得起醫(yī)院附近昂貴的房租?
她從來不是堅強的人,也從來沒有人要求她強大,可保護著她無憂無慮任性的人突然消失了,為了全心依賴自己的小遠,她又有什么理由選擇軟弱?
她以為所有的苦難由她一個人承擔就足夠了,她以為她扛下所有的艱辛就能讓小遠免受委屈??墒乾F(xiàn)實太殘酷,她終究做不到完美,哥哥曾經(jīng)給她的嚴密保護,她給不了他唯一的兒子。
那娜哭得涕淚橫流,緊緊繃了許久的那根弦突然松懈下來,壓抑在心底的負面情緒全部洶涌而出。
那娜邊嗚嗚咽咽地哭邊斷斷續(xù)續(xù)地低喃,無意識地喊著“哥哥……哥哥……”,聲音里充滿了任性的埋怨和無盡的委屈。
為什么還不回來,為什么軟弱地逃開,將這樣一個無法收拾的局面丟給自己……
她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
那娜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慢止住了眼淚,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面,一抽一抽地小聲打嗝,大大的眼睛流露出小動物的脆弱迷茫,掛著盈盈欲墜的淚水,可憐極了。
走廊里開始喧嘩起來,隔壁有男生在鬼哭狼嚎,然后有女孩尖厲的抓狂抗議,再之后就是兩個宿舍你來我往的爭執(zhí)。
那娜緩緩吐出一口氣,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擦干眼淚撿起地上的抹布。
那么艱難都挺過來了,沒理由現(xiàn)在選擇放棄。
再堅持堅持,熬過這幾個月,她轉(zhuǎn)正后就可以和小遠好好生活了。
那娜將抹布洗干凈掛在外面,然后又把床鋪移回原位。
這種地方小孩子絕對不能住,那娜決定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就打份臨時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小遠受苦。
哭了那么久,第二天起床那娜覺得眼睛腫脹酸澀,好在她眼睛夠大,腫一點也不會太惹人注意。
那娜收拾了一番,用毛丹的化妝品簡單遮蓋一下,這才換了衣服出門上班。
天氣越來越熱,才七點多鐘,太陽就已經(jīng)燦爛地升到了頭頂。
早晨清新的空氣讓那娜的心情立馬變好,只覺得自己全身再次充滿力量,支持著她面對一切困苦。
七點四十照常交接班,昨天那個昏迷的病人自然被早早報告給張為棟,羅興立忐忑不安地坐在辦公椅上,時不時探究地看向張主任。
這次是他失誤,當醫(yī)生的難免有出錯的時候,要是平常,只要不是什么重大過失,羅興立都不會太放在心上,總能想出補救的辦法。
不過現(xiàn)在不一樣了,羅興立偷偷瞄了聶唯平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惱。
正在評職稱的關鍵時候,要是被院里拿出來說事,少不了要扣點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