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知微更是早已調(diào)開目光,不明白向來不會多做一個動作的僵尸玉雕看她干什么。
她舒舒服服躺下來,在狹窄的腳踏上裹著被子,睡著了。
她似乎很快進入了夢境,唇角笑意漸漸散去,眉端輕輕蹙起,像沉入一個糾結(jié)而疼痛的人生。
床上那人呼吸一如既往的平靜,也進入了夢鄉(xiāng),面紗輕輕拂動,沒有人猜得到他夢中的世界,看得見他面紗后的神情。
或許,沒有夢,沒有神情。
窗外,月光寧謐。
鳳知微很快知道了什么叫沖動犯傻的后果。
不光是睡覺睡腳踏,還包括諸如以下教訓(xùn)——顧少爺金尊玉貴,嬌貴無比,比如他的衣服質(zhì)料,不能厚重不能粗劣,必須輕薄柔軟,越輕越少越好,仿佛另一層肌膚一般熨帖。比如衣服必須毫無褶皺,有一點不平都不行,如果哪天衣服不對勁,他會直接將負責給他打理衣衫的鳳知微扔出去。
對,負責打理衣衫,不僅如此,鳳知微還徹底淪為了日常雜事、整衣漿洗之類的一切事務(wù)包干者。這些事指望燕懷石是不可能的,那少爺能將自己打理好就不錯,而顧少爺,哪怕衣服洗得有一點不干凈,都能將鳳知微從屋中扔到屋頂。
鳳知微悲哀地想,果然男人不能隨便牽,這哪是她的伴當?這明明是她大爺。
此刻她將滿是皂角沫子的手從盆里抽出來,低眼看著盆里昂貴而柔軟的長袍和褲子,十分惡意而曖昧地想——為什么從來沒有洗到過顧南衣的褻衣?
這么一想,臉上便泛了淡淡的紅,隨即聽見鐘聲,她擦擦手,取了書本去上課。
她分在政史院,一路過去,人人側(cè)目——她是近期本書院迅速躥紅的學(xué)子,她的神秘隨從給她增添了很多人氣,據(jù)說書院有人打賭,賭顧南衣面紗下一定是個麻子臉。
對,麻子臉,比麻子還坑坑洼洼的人品!
不過她對書院的授課還是很感興趣的,書院學(xué)風開明,所學(xué)駁雜,并不僅限于經(jīng)史子集,有時甚至還有政論課——針對前朝乃至當前時事的討論課,雖然比較隱晦,但也令人十分受益。授課先生多半不介紹身份,只給一個含糊的姓,但是據(jù)說——又是據(jù)說,有些先生身份不同尋常,不僅有當代大儒,可能還有一些朝廷清貴文臣。
今天這課便是政論,鳳知微最感興趣的學(xué)業(yè),白發(fā)蒼蒼的胡先生,提出了一個新的論題。
“大成守盛十三年,厲帝四十壽辰,諸皇子獻禮,其中遠鎮(zhèn)邊關(guān)深受帝王寵愛的四皇子,因為陛下屬相為馬,也十分愛馬,便千辛萬苦尋來一匹絕頂驪駒,重兵保護遠送而來。此禮必將極得陛下歡心,而當時皇帝還未立儲君,四皇子呼聲很高——請問諸位,若你為其他皇子幕僚,應(yīng)該如何為本主建議,應(yīng)對此事?”
滿堂靜了一刻,眾家出身不凡的學(xué)子,被這個直接而又曖昧的問題震得驚了一驚。鳳知微垂下眼睫,大成厲帝根本沒有活過四十歲,厲帝的四皇子十分孱弱根本沒有戍守邊關(guān)過,這說的到底是哪一朝的皇帝皇子哪?
今兒這問題,詭異哪……
要不要回答?
她默然沉思,沒注意到四面氣氛特別,而屋外樹蔭處,不知何時,半隱半現(xiàn)也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