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猝然病倒,就像給我的世界,投入了一顆炸彈。
我們在病床前守了兩天。
第二天子夜,外婆終于脫離了危險期。水荼翎院長請來的醫(yī)學專家說,外婆是動脈硬化導致的腦出血。現(xiàn)在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已經(jīng)開始緩慢地腦萎縮。
我大哭一場后,很快恢復(fù)了鎮(zhèn)定,每天陪著外婆,陪她說話,逗她笑。穆弦就一直坐在病房里,沉默地陪著我們。
我知道外婆已經(jīng)上了年紀,現(xiàn)在終于病倒,無法避免。可每晚躺在穆弦懷里時,想到外婆很可能在某一天,就忽然不存在于世界上,永遠地離開我,我就會無法抑制地哽咽。而穆弦只是靜靜地抱緊我,用那雙清冷的黑眸盯著我,沉默。
穆弦原本打算把回斯坦的時間往后延期一個月??墒堑谖逄斓囊估?,他卻收到了皇帝親筆急召——易浦城的雇傭軍撕破協(xié)議,再次進犯荒蕪之地。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動身返回。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們都很意外。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讓易浦城忽然翻臉。
第六天清晨,我和穆弦坐在療養(yǎng)院的草坪上。不遠處,兩名飛行員靜靜矗立,等待他。
“最多一個月。”他沉聲說,“我會處理完所有事?!?/p>
“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著急。我在這里沒事的。”我心頭有些發(fā)酸。外婆現(xiàn)在情況不穩(wěn)定,我一步也無法離開。可是突然要跟穆弦分離,又哪里舍得。
他靜默片刻,又說:“如果外婆情況穩(wěn)定,你盡快回來。”
“嗯?!?/p>
我們倆安靜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凝重。我想大概是因為外婆剛出事,我們就要分開,才會令分離變得加倍苦澀難舍。
“好了,你走吧?!蔽倚α?,“其實我們分開不了幾天的,就當……小別勝新婚了?!?/p>
他看我一眼,卻沒笑,只深深望著我,語氣清冷而平靜。
“華遙,我會每天想你?!?/p>
穆弦只帶了一架戰(zhàn)機返回斯坦星,其他十九架隸屬于他的戰(zhàn)機,三十余名嫡系官兵,還有莫林、莫普,全部留下保護我。帝國部署在太陽系周圍的艦隊,在他的要求下,留下一半兵力保護我。
夜色清靜,穆弦離開的當晚,我失眠了。
外婆吃了藥,睡得很安靜。我輾轉(zhuǎn)反側(cè),最終還是起身。
走廊里燈光幽暗,對面房間的燈還亮著,莫普、莫林在里頭。其他官兵則駐守在周圍的房間。我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莫林響亮的聲音傳來:“女主人,有何指示?”
門應(yīng)聲而開,露出他笑瞇瞇的臉。
我忍不住也笑了:“沒什么,睡不著?!?/p>
莫普也走到他身后,兩人都溫和地看著我。
“想指揮官了?”莫林促狹地說。
我一怔,低聲答道:“嗯。挺想?!?/p>
他們倆都笑了,莫普說:“進來說吧。”
我點點頭,剛要邁步,忽然莫普轉(zhuǎn)頭看向空蕩蕩的走廊一側(cè)。
他的表情顯得嚴肅,我不由得心一提,他已經(jīng)一把將我拉進去,沉聲喝道:“護衛(wèi)隊集合!”
話音剛落,其他房間的門接二連三打開,士兵們大多衣冠不整,但都站得筆直,手里拿著武器,看著莫普。
約莫半分鐘后,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
整齊、沉穩(wěn)的腳步聲。
我站在莫林莫普身后,原本心繃得有些緊,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心懷不軌的敵人,抑或是易浦城的人?
可聽到這腳步聲,忽然覺出詭異來。
不對。
先不說整個太陽系都在帝國的空軍控制下,就連這小小療養(yǎng)院,水荼翎也是布下了層層防衛(wèi)。
怎么會有敵人,這么大搖大擺地走來?
所以……不是敵人?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