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白領(lǐng)的事有影響還是天氣悶熱的原因,晚上我竟失眠了,橫豎睡不著,爬起來到窗邊去透透氣。
深圳的夜景很漂亮,長長的街道上滿是燈火,五光十色的映襯下,顯得遠處一些區(qū)域黑沉得有些怪異,我想了想白天的位置,那里該是些高級樓盤,外表富麗堂皇,不過此時,窗口全黑洞洞的沒有燈光。原因我在報紙上看過,這叫做“空巢”現(xiàn)象,由于近年,尤其最近幾個月深圳房價飛漲,甚至到了比06年年底翻一番的地步,許多人聞風(fēng)而至來炒房,房子不再是家的符號,而是每天都會升值的鈔票,自然里面也就不會住人,沒一絲人間煙火氣了。
也許是一個人的夜晚容易令人感懷吧,看著看著,我不知怎么想起柴叔來了,
哦,你問柴叔是誰?
用最客觀簡單的一句話說——養(yǎng)我長大的人,可對我來說,是這輩子最復(fù)雜的事情啊。
以社會中的職業(yè)來說,他是個私立幼兒園的校車司機。
他很喜歡他的車,但他似乎更喜歡小孩子,那些調(diào)皮的孩子弄臟弄花了他的車,他也從來不生氣,只是許多年如一日地傻笑。
以他認為他對我的關(guān)系來說,是養(yǎng)父,毫無疑問。他說,第一次看到我時,我大概八九歲的樣子,頭上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流了一地的血,他就把我送到醫(yī)院,但我醒了后什么也不記得,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確認身份和聯(lián)系到家屬,所以后來他跟妻子商量了一下,決定收養(yǎng)我。雖然是養(yǎng)女,但對我一點不比人家對親生女兒差,走到外頭,也盡跟人家老頭老太顯擺“我家閨女咋樣咋樣……”,儼然一副老爹的樣子。
但以我心目中對他的感覺來說,就完全沒那么敢拿上臺面了。
我知道,自己從很小時就喜歡他,小到根本分不清那喜歡是對父親的,還是對伴侶的感覺。
到十五六歲的時候,我大概能夠分清楚了,可并沒有怎么在乎。當時是高中,班上有幾對戀愛的,個個都山盟海誓如膠似漆,但最長的也沒超過半年,所以我以為,我的感情,也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會像一陣風(fēng)一樣過去的。
這種想法持續(xù)了大概三四年,終于,我發(fā)現(xiàn)我低估了自己的偏執(zhí),但這時,已經(jīng)夠晚了。
那段時間我真的像發(fā)病,只要一見到他,就仿佛被注射興奮劑一樣,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彎,而在回到一個人的狀態(tài)時,一想起他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流眼淚。
我并不是怎么愛哭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因為談不上痛苦,沒有人欺騙、背叛或是故意傷害我,只是,不可控制……
我白天看著他笑的時候,他常常關(guān)切地問我眼睛為什么腫了,我總會告訴他因為枕頭太高太低太軟太硬……
后來簡直來我家的時候,第一件事就說想看我的枕頭,名曰:參觀竇娥。
——簡直是另一個人,這里不介紹。
我的理智非常清楚,我不能喜歡他,不該喜歡他,也不想喜歡他,這件事情無論對任何人,都是沒有任何好處可言的。
一度我希望自己失憶,就像八九歲那次一樣。
但終究我還是沒勇氣往卡車什么的上撞……沒失憶還落個殘廢就劃不來了。
所以,我來深圳,而且,兩年沒有回家。
說什么車票難買機票太貴,那是借口,其實我是怕,好不容易才淡了,一見到他,又會回到原狀……
正想著,沉寂了好久的手機突然響了,我嚇了一跳,爬回床邊去接。
沒想到,聽到對方的聲音,立刻石化在當場。
“曉薔,我下禮拜去深圳看你,車票買好了……”
“……喂,喂……別,千萬別來……”